一個多月前，一封由10名家長簽名的聯名信遞交到了紫陽小學負責人手裡。信中稱，一年級一名叫董浩(化名)的學生，經常動手打班裡的同學，家長們不希望孩子和董浩同班。
就在幾天前，某論壇上也出現一條帖子，引來網友們的關注。
發帖人『假打專業戶』，以董浩父母朋友之名，把孩子在學校受到的種種『遭遇』，擺上網絡。
帖子說，孩子非常無辜。『現在，孩子非常痛苦。同學們都不和他玩。』『假打專業戶』說。
這幾天，早報記者多次來到杭州紫陽小學，調查此事。
同學們都不敢和他一起玩5月4日午後3點，暖風吹拂下的學校，寧靜祥和。這一天，學校提前到兩點半放學。
家長們接著孩子陸續離開學校。保安打量著過往的行人，不時詢問家長來接哪個孩子。
『小朋友，今年讀幾年級啦？』記者和一名剛出校門的學生，聊了起來。
『一年級。』
『一年級二班有沒有一個同學，經常惹老師生氣？』
『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歡他，他老愛欺負人。我們都很怕他，不敢和他玩……』
孩子還沒說完話，家長趕了過來，急匆匆拉走了他。
記者隨後和一名保安聊了起來。說起那個『問題孩子』的事，保安輕輕搖了搖頭，他說『並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們去找學校領導吧，到時候你們什麼都知道了。』保安說。
聯名信質疑孩子自控能力5月6日，記者再次來到學校，直接找到有關負責人。
『孩子名叫董浩，他平時經常欺負同學。所以一些家長對他意見很大。』學校一名副校長說。
這名副校長拿出了一份多達12頁、10名家長的聯名投訴書。
在投訴書中， 10名家長對董浩的自控能力提出質疑：『這個孩子的行為帶有明顯的暴力傾向，我們絕對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和他在同一個教室學習！』
家長們說，他們的孩子都被董浩欺負過，他們每天都在為孩子的安全擔心。
4月10日，汪麗看到董浩的書掉在地上，幫著撿起來交還給他，董浩出手就是一拳。
4月15日，董浩又挖又咬林琳的臉部，林琳臉上烏青一大塊。
4月21日，美術課前，董浩掐住趙哲的脖子，後又用指甲挖破了他的臉。
4月22日，音樂課前，董浩朝張甜臉上吐唾沫，用紅領巾勒住她的脖子不放……
老師稱這是個『特殊』孩子『這是個特殊的孩子，入學第一次昇旗儀式上，他的表現就不同於一般孩子。』董浩的班主任還清楚地記著當時的情景。
那天，全校師生600多人集合在操場上，參加昇旗儀式。『太熱了，我不要站。』董浩突然高聲尖叫起來。
『等一下就好了，先乖乖排隊。』班主任過來安慰他，可董浩完全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哭喊。
在場的8位老師根本沒有辦法勸住董浩，不得已叫來了董浩的媽媽。『讓人奇怪的是，看到媽媽那一刻，剛纔還淚流滿面的董浩立刻收起了哭聲。』
前天下午，學校下課鈴聲響起。在有關老師的帶領下，記者來到了一年級二班。教室最後一排，有個孩子四處張望，但沒人願意跟他說話，他就是董浩。
董浩突然站了起來，張開雙臂，自顧自地在教室的走道裡晃悠。他的個頭比一般孩子高大，雙手不時地碰到其他同學的頭。
可孩子們對這些似乎早已習慣。沒人反抗，也沒人理他。
學校將設立特殊資源教室聽一些學生家長說，紫陽小學的家委會裡，平時氣氛輕松，聊孩子學習，聊周末出游。『自從董浩打人事件發生後，家長們每次聚會，董浩就是唯一的話題，大家都沈重得不得了。』張甜的媽媽這樣說。
『他簡直就是個「小霸王」，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給學校寫聯名投訴書。』另一位家長在電話裡說。
昨天下午兩點，學校請來了上城區教育局基礎教育科有關負責人和部分學生家長，商量解決這個事情。
為避免發生不愉快，這次碰頭會沒有邀請董浩父母參加。
『半年來，孩子的安全問題，到了我們無法容忍的地步。我們也知道，他(董浩)是無辜的。可現在我們只能叫自己的孩子遠離他。』家長代表的情緒一度有些激動，『這件事，他們家長態度不是很好，甚至還在網上發帖說一些顛倒黑白的話，這讓我們接受不了。』
有家長乾脆表示，他們最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那就是讓董浩轉學。『如果實在不行，寧可讓我們孩子換班或者轉學。』
家長們的意見，讓學校很為難。『作為學校，我們不願放棄任何一名學生。』學校陳校長說，學校將會采取一些措施，『管』住董浩。
『第一，每天跟孩子談心，多鼓勵他，這已成為我這個月的工作計劃之一；第二，學校專門安排一名老師，在課間觀察董浩，防止再出現欺負其他同學的事情。孩子的家長如今也已答應，每天中午來一次學校看孩子。』
陳校長說，這三點措施，將先試行一個月。
在碰頭會上，上城區教育局基礎教育科秦科長也表示，『教育局將盡快給學校安排一間特殊教育資源教室，由經過特殊教育培訓的老師任教，使一些有特殊需要的學生，潛能得到發揮，個性得到充分尊重和理解。』
『他們不跟我玩我會動手』就在碰頭會結束不久，孩子們放學的時候，董浩的父母以及外婆出現在學校。此前，他們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孩子又鬧情緒了。
記者來到學校門口時，一名家長正拉著孩子和董浩的家長在交涉。
『下午上美術課，他用跳繩勒我的脖子。』董浩的同學穎穎說。
『前天他還欺負過我女兒，打了她一巴掌。』穎穎的爸爸很生氣。
在父母的批評下，董浩最後向穎穎道歉。董浩父母也對穎穎爸爸表示了歉意。
『我其實很想和班裡的小朋友一起玩，但有人是笨蛋。』
『他們如果不跟我玩，我有時候會打他們。』
『老師講的一些東西，我都懂了。再聽有什麼意思。』
董浩跟記者說了這些話後，被外婆帶回了家。
家長說孩子並無心理問題『有時候孩子睡在我身邊，我就偷偷地哭。我不知道孩子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或者是他根本不適應學校的環境。』董浩媽媽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流露出諸多無奈。
她哭著說：『每次孩子回到家，我就跟他說，無論跟同學發生什麼事，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我也希望他在班裡有好朋友，也想有同學能幫助他。可現在，問題卻變得一團糟。』
董浩媽媽說，在4月初的一次家長碰頭會上，她和愛人已向被董浩欺負的學生的父母道歉。『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態度不好。』
談論一直在董浩媽媽的無奈嘆息中進行。她向記者出示了兩本病歷。一本是去年9月10日下午，在兒保給孩子做的檢查，醫生診斷結果為：適應性差。另一本是今年4月初，在浙醫一院心理科給孩子做的診斷。結果為：無異常。
智商測試一欄中顯示為『120』。
『孩子的心理絕對沒有問題。上學期期末，數學考了99分、語文考了100分，老師說孩子比較特殊，我接受不了。另外，對於家長聯名信，我們一直懷疑這信背後，有人特意發動、聯合家長。』董浩父母說，他們現在也有打算，實在沒辦法就讓孩子轉學。
『當然，我們還是希望，能妥善地解決這件事。我們不想和學校、和別的家長鬧得不愉快。畢竟，孩子現在還在紫陽小學讀書。』董浩父母說。(文中所涉及學生均為化名))
記者手記風吹進走廊，盡頭傳來孩子們爽朗的笑聲。他展開雙臂，迎著風，把自己當成一架翱翔的飛機。
他在走廊裡『飛來飛去』，卻無法引來同學的興趣。同學們不願意同他一起玩耍，都怕著他，躲得遠遠的。
這是記者第一次見到董浩時的情形。他沈默寡言，很孤獨。
就是這樣一個孩子，讓學校老師、學生家長很頭疼。我相信，孩子並不想這樣，但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孩子的自控能力是不是真的有問題？接下去應該怎麼辦？
雙方家長都需要冷靜思考，不是一味地糾纏於是非對錯，陷落到對立抵觸面。
可以預見，對立的結果是，董浩依舊孤獨，別的同學仍然會繼續受到傷害。大家都是為了孩子。只要本著這個出發點，那麼，任何問題都將不會成為難題。
事實上，正如紫陽小學負責人所說：『在我們學校，像董浩這樣的孩子還有幾個，這應該成為一個我們今後必須正視的問題。』
作者：實習生阮蓓茜記者丁原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