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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師學院選修了『教師專業發展及教師學習』這門課,這天,教授讓我們進行課堂陳述。我和一個美國同學做的是中國英語教師專業發展的陳述。為做好這次課堂陳述,我們收集資料、圖片,制作幻燈片和宣傳單,引起了大家的濃厚興趣和深入討論。我感到了在美國大學課堂上為數不多的得意。但我得意不久,就被一個美國音樂教師的陳述震動了。
陳述開始,他拿出了不下三十件樂器,大一點的有鼓,小的只有雞蛋大小,我卻叫不出名字的樂器。他叫大家任意選一件樂器。大家拿到手裡,都在等他發指令。他說,大家想一想,小學生拿到這些樂器會怎麼樣?有人答道,玩。他說:『那你們就玩吧。』於是大家就敲打開了。過了一分鍾,他又說:『你們想想,孩子們玩一玩之後又會怎麼樣?』有人答道,他們就會玩出花樣,比如用自己的樂器去碰別人的,用棒槌去敲人家的鼓或在人家腦袋上敲,凡此種種。他說:『說得太對了,老師這時怎麼辦?制止,還是讓他們玩?』於是,他的主題出來了:融樂器於課堂教學中。
他說,把樂器搬進教室,就是讓孩子們去摸,去玩,去制造音樂。教師的一切努力都要朝著這個方向推進。首先,那麼多樂器,來自世界各地,學生不可能都知道。但可能會有人知道一些,老師可以先問誰知道,然後讓他們猜這些樂器應怎麼表演,有沒有故事可講。之後,再鼓勵他們一個一個玩,誰玩的有創意,有意境,就讓他在全班同學面前玩。學生要是玩出格,如在人家身上敲打,老師要讓他停下,但不能去『命令』,而是要找一個替代辦法,讓大家把注意力轉移過來。
接著,這位音樂老師問:『如果在這個時候,一個?突然被敲壞了,怎麼辦?誰演示一下?』音樂老師請課堂上一位女同學幫忙,拿出一個破鼓交到她手裡,問:『如果你把它弄壞了,你會怎麼辦?』那女同學舉起手說:『老師,壞了。』這時音樂老師走過去,問那位女同學:『怎麼壞的?』她說:『我這樣,這樣,就壞了。』老師說:『好,你再給大家表演一下,是怎麼壞的?』那個同學又把同樣的動作做了一遍。老師接過破鼓,邊敲邊說:『這樣敲就會壞的。好了,現在這鼓已經壞了,每個同學跟它說永別了,它再也不會陪你們玩,給你們帶來樂趣了。』最後,老師把它收進袋子裡。他強調,在這個時候,老師絕不能發火,老師要扮演榜樣角色,要記住樂器就是讓學生摸和玩的。如果這時老師發火,學生就會害怕去摸,去玩。但是老師可以通過樂器損壞的過程讓學生知道這樣做不行。當學生跟樂器永別時,他們會感到真正的悲哀,會切身感受到愛惜樂器就是給自己帶來樂趣。損壞了,樂趣就走了。
在他陳述之後,我問了一個問題:『在中國,學生弄壞了東西需要賠償,對貴重樂器,往往只能看,不能摸,玩也是嚴格限制的,美國學生損壞東西不用賠償嗎?』他說,在這裡不會有賠償問題,當然也有貴重樂器受損問題,但首要的不是考慮貴重不貴重,而是鼓勵學生玩和摸,在創造過程情境下加以注意就行。如果真的壞了,再想辦法。總之,出發點不是限制學生。
這門課的教授瑪塞·布爾瑪斯特也提了一個問題:『怎樣將數學、英語融入音樂課?』這位音樂老師拿出數十個裝著沙粒的彩蛋樂器,一邊發給大家,一邊晃動手裡的樂器,現場教起數數、分類等數學知識來。至於英語,他用音樂伴奏閱讀,在音樂聲中讓學生現場編故事。
這次的課堂陳述給我的啟發很多,相對於我們的教育理念,美國老師的教育方式和理念確有獨到之處。
一是重視體驗和參與。其實,一個課堂陳述大可不必又是小拖車,又是背袋地搬運來三十多件樂器,但美國人就是這樣,他要我們也像學生一樣對著樂器一陣狂敲,大大地玩一回,找回童心,感受童心,這樣纔能理解童心,融童心於教學中。這招奇靈。我們在教室裡敲得可開心啦,真正玩了起來。這又讓我想起我在美國參加的一個教育會議。在會議的一個課堂教學設計展示中,無論四五十歲,還是二三十歲的美國教師,說趴在地上就趴在地上,說扮演孩子就扮演孩子,認真地做,那一刻大家真的就是兒童。
二是在玩中學習。我們現在提倡做中學多了,玩中學大家也認可,但真正用到教學中的不多。因為學生一玩,我們教學的『小目標』就完不成,而這種讓孩子縱情地玩樂器的做法,指向的卻是『藝術家』這個大目標。相比之下,我們的教育怕學生玩,怕學生在課上學不到東西,怕每節課的目標完不成,知識點不能落實,課後作業學生做不好,就顯得有些太短視了。
三是將道德教育融入學生的真情實感。美國人的教育中沒有『賠償』問題,他們首先考慮的是讓學生學習,鼓勵學生動手。而當公物真的損壞了,他們用『永別』的形式喚起孩子的良知和同情,讓孩子真的感受到愛惜與樂趣同在。不愛惜樂器,樂趣也走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道德教育嗎?
■陳智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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