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松江大學城一角。
『上學期上專業課時,有個老師經常提前5到10分鍾下課,就是為了趕班車。』
在說起一位老師時,西安大學城裡的西北大學管理科學專業大四的學生吳超(化名)回憶,因為上課的教學樓距學校班車發車點較遠,老師考慮到走過去乘班車比較費時,往往要提前下課,怕誤了班車回市區就晚了。吳超反映,哪怕是在課堂上,學生和老師充分交流的時間都不完整,『你說這樣老師和學生的關系能拉近嗎?』
大二時,吳超的一位任課教師還因為錯過班車,上課遲到過好幾次。『我就覺得大學城把我們和老師的關系拉遠了。』吳超嘆了口氣。
教師在校區間奔波老師指導成為奢侈品
近幾年,在我國的部分省市,出現了『大學城』這樣的高校集中區。一般來說,『大學城』是把一些高校集中建造在城市郊區的一個固定區域內,讓高校的學生能夠擁有資源共享、互相學習的環境,而教師則往往是往返奔波於市區本部與郊區的大學城之間進行教學。
『上課前,常看到從一輛班車上魚貫下來三四十位老師趕往教室。』吉林省長春市前衛南區大學城的張秀雯生動地描述著一個場景,老師們每天要往返於校區之間,學校的班車從每天上午7時到晚上10點都有車。『下課時,要抓緊時間問問題,不然老師就趕車去了』。
『沒接觸哪會產生感情?』上海水產大學的黃智曾住在南匯大學城,他指出,大學城裡的學生和老師平時接觸得少,有問題經常找不到老師,導致師生關系存在隔閡。他舉了個例子。在上第一節物理實驗課時,大學城裡的食堂和上課的教室隔得較遠,有些同學來不及吃早飯,就帶著油條和豆漿去實驗室,結果老師就提醒:『上課不要吃東西。』而那個同學看著老師,沒有吭聲,隔了一會兒,又咬了口油條,正好被老師看到。『不要給臺階下不要臺階。』老師一下子就發火了,『一下課臉色鐵青地走掉,一分鍾也不給我們』。
不交流誤會多導致惡性循環
黃智還說起了一位讓他記憶深刻的老師,那位老師同樣是上完課就走人,能管學生也不管,不能管就更加不管了。找老師時老師還語氣強硬,讓學生怎麼服老師?
一次,那位老師叫黃智的同桌回答問題,同桌支支吾吾地沒答上來,老師就讓黃智回答問題。結果,『我說了很多,他繞不過我,就叫我出去站好。我低聲說了一句,想在外面體罰學生還是想施暴?』黃智表示,自己本來只是想緩解下氣氛,結果老師一下子呆了,愣了好幾秒後纔回過神來,讓他回自己位置上坐好。而到學期結束的時候,讓黃智忿忿不平的是,那門班級裡其他人都沒有掛科的課,就他得了一個59分。他去找老師理論,『為什麼給我59分?』老師看著他,語氣強硬:『我就給你59分,你能怎麼樣?誰叫你不承認錯誤?』
現在,黃智搬到了位於上海市楊浦區的大學本部。他發現,現在找老師請教方便多了。『隨便去老師辦公室都可以看到老師』。
『如果長期見不到老師,學生就容易產生一種情緒:老師既然不要見我,我們也不要見他。這會導致惡性循環。』在黃智看來,老師和學生的關系應該是相互的。如果老師無視學生,學生無視老師,大家互相無視對方的存在,就會造成關系越來越淡。而相反,老師要是能多關心學生,與學生多一些交流和溝通,多給一些學習和生活上的指導,學生也願意和老師建立融洽的關系。
大學城有教師宿捨可畢竟不是老師的家
除了南匯大學城外,上海市的另一座大學城——松江大學城,集中了上海外國語大學、東華大學、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華東政法大學、立信會計學院等一批高校。
作為理科專業的學生,東華大學的仝偉常常要去實驗室做實驗。一次,做實驗到了晚上九十點,遇到了一個技術操作上的問題。結果,一面想著問題,一面看看實驗樓還有沒有老師在辦公室。讓仝偉感動的是,整棟大樓的教師辦公室有一盞燈亮著。『系主任李老師還在工作,其他的老師早就上完課坐班車回去了。』
『雖然學校裡有「教師之家」的教師宿捨,可那畢竟不是老師真的家啊。』仝偉說。提到被東華學生評為『網上最受歡迎的十大教師』的一位60多歲的數學老教授時,仝偉非常興奮。據介紹,這位教授,每周5個工作日,會有3天在『教師之家』住,方便解答學生提問,而且還獨創了一個『瘋狂星期六』,從周六上午到下午,給學生免費答疑、交流。那位教授曾表示,他喜歡和學生在一起,喜歡享受這個教學的過程。『難得有這樣的老師,大學城裡的老師大多數是到點上課,下課走人。在下課時看到沒有學生上前,就馬上走掉了。』
『比如下午3點鍾有班車,兩點半下課,老師最多留給學生一刻鍾的時間進行輔導,兩點四十五必須得去坐回市區的班車,否則就得等下一班車了。』仝偉進一步解釋道,當然他們都理解老師。因為除了和老師當堂課結束的交流外,老師也給了他們別的聯系方式,可以另外約時間交流。但當堂課下課後,老師和學生面對面的交流機會少了。
在安徽大學、安徽工業大學等好幾所高校集中的合肥大學城裡,生命科學專業大二的馮聰也感到,大學裡老師和學生的聯系不像初高中那樣緊密,老師下課後給答疑的時間比較有限,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見得到老師,有問題的話要另外約時間找老師。
不過,生活中開始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讀大一時,馮聰所在的大學城裡還沒建教師的宿捨樓,專業老師也很少有在學校裡停留時間長的。而現在,不但有了教師宿捨,也開始有部分老師住進了大學城的教師宿捨,『我們找老師方便多了。』馮聰說。
大學城讓師生合作的機會減少
『大學城有利有弊,一方面可以使資源共享,可以去聽外校老師的課,但是另一方面,大學城也造成了本校校區的老師和學生缺少聯系。』本學期,仝偉和其他四五名校友自發組織了一個小隊,准備創業計劃方案的制作。由於涉及到財務報表、科學管理方面的設計,需要基本的財務管理知識,除了要和本專業的老師討論外,還要找文科類的老師請教。『但文科類專業在延安路校區,我們大學城在郊區,很難找到合適的老師。』
本來想直接找管理學的老師進行交流的,但考慮到一是不認識,必須要通過同學幾經周轉介紹,二是因為即使找到老師,從松江大學城去市區的時間也長,很難找到老師和學生都有空的機會,所以,最後仝偉和組員們的創業計劃裡,還是托校友找老師代問問題,而放棄了自己和老師直接交流。『大學城讓師生合作的可能性也減少了。』仝偉說。
老師們為什麼不願談師生關系
為了解在大學城裡授課的老師是怎樣看待師生關系的,記者聯系了合肥大學城、上海松江大學城、上海南匯大學城、西安大學城、長春前衛南區大學城、成都溫江大學城、濟南長清大學城的近20位高校教師。結果,大多數的老師都委婉或直接地拒絕了記者的采訪。『這個話題我恐怕不能回答你』,『我沒有研究過師生關系』,其中一位教師還特意請示了領導,最後仍抱歉地告知記者不能接受采訪,因為院領導給出的指示是:就師生關系這個問題,不方便接受采訪。
當記者問起松江大學城內一位上海工程技術大學的李姓教師時,他指出,老師們一般不願意談及師生關系的問題,恐怕是覺得『本來和自己的學生溝通就不多,說這個不是自己找麻煩嗎?』這位老師還提到,自己平時也是下課就坐班車回去,為了讓學生多和老師接觸,還特意留了電子郵件的方式給學生,但即便這樣,也很少收到學生的郵件。
『現在的大學城大多是一些高校的分校區。』位於合肥大學城的安徽大學生命科學專業的教師謝穎鋒說道,今年可能要有很多老師搬進大學城新校區建成的教師宿捨。同時,他還提到一個建議,『可以漸漸地將主校區也過渡到大學城來,最後把主校區也建在大學城內,讓教師不用來回地趕了。』
『教書育人是老師的責任。』謝穎鋒說,『大學老師除了教書以外,也應該重視後者,多拿出些時間和學生交流。』
家住松江區的東華大學環境工程系主任李登新也認為,大學城建造在郊區,而大多數的老師住在市區,老師們要每天趕班車來來回回上課,和學生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確實少,『大學城是一個客觀原因』。
『一些老師在大學城裡沒有科研項目,這是另外一個原因。』李登新指出,如果能在大學城裡多有一些科研項目,讓老師在大學城的實驗室裡搞科研,而不是上完課沒事了就回市區,這樣一來,能讓本科生更容易找老師,能多參與老師的科研,也能夠多在老師身邊學習。
『大學城對師生關系應該是有消極影響的,克服大學城對師生關系的消極影響,可能要過10年、20年,等越來越多的年輕老師住在校區後,這個問題纔會得到解決,但短期內很難改變。』李登新說。
『學生應該增強主動性,在學業上、生活上、就業上都可以請教老師。』李登新還談道,學生往往不知道該問老師什麼問題,低年級的學生也更多是和高年級的學長、同學、老鄉交流。他分析說,由於學生自身的經歷有限,如果只和同學交流,得到的經驗往往會有些片面,甚至會有誤導性的意見。而老師經驗比較豐富,對行業了解多,學生和老師交流好的話可以更好地學習。『有時間的話,一學期老師應該提供幾次課外的機會和學生見面交流,正確地引導學生。』
最後,李登新建議,在大學城裡還可以建設發展有專業背景的輔導員隊伍,『讓年紀大一點的、經驗豐富的專業老師和沒有經驗的輔導員隊伍配合起來,一起和學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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