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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
『郁悶!』
『你煩不煩啦!』
面對新的學期,休息了一個暑假的口頭禪又回到了小朱口中。
小朱是北京市某重點大學的研二學生。剛考上研究生時,小朱還整天泡圖書館,一心做學問,但眼看著師兄師姐臨近畢業都找不到好工作,小朱覺得一直支橕自己的信念坍塌了。
擠過了研究生考試的門檻,志存高遠的男生們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可是真正開始研究生生活後,這些帶著夢想的男研究生卻在現實面前發蒙了。『現在都說女研究生就業難、嫁人難,其實我們男研究生的困惑和苦惱更深重。』小朱說。
復旦大學一項研究生心理調查佐證了小朱的感受。這份報告顯示,女生出現抑郁、焦慮、疑心等心理問題的程度都低於男生。男生中有抑郁狀態的為6.53%,有焦慮狀態的達5.74%。目前男研究生心理所面臨的三大壓力分別為:就業、經濟、學業。
學業急 忙碌依然,沒了方向『我們每天拼命學習、疲於奔命,可是仍被指責為缺乏創新能力,質量下滑,不知道怎麼纔能讓學校和社會滿意。』北京某傳媒院校研二的石珂談到自已一年多的研究生生活,說得最多的一個字就是『累』。『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看書,業餘時間幾乎全耗上了,比本科時累多了。』
石珂說,發表論文是研究生學術水平的一大衡量標准,但有影響力的新聞期刊只有有限的那麼幾個,新聞系學生多導師多,僧多粥少。『我們都只能去投些聞所未聞的小學報,即使有幸被錄用,還得交上價格不菲的版面費。可這些發出來的論文,有誰會去看?又有多大的意義?』
『研究生「坐下來不能寫,站起來不能說,跑出去不能乾」。』不久前一次招聘會上的『評價』更是讓石珂氣憤了一段日子。
相對於文科生的『讀書累』,工科研究生們的累中更多了幾分乏味。
『每天都得守在實驗室裡,處理各種重復、枯燥的數據,連和老師、同學在一起交流的機會都很少。』北京某理工院校研一的趙剛說。
工科類研究生的論文實驗周期都很長,費時費力難度也大,為測一個數據在實驗室連熬幾個通宵是常事,而一旦沒有得到合適的數據,整個試驗階段就算白忙活了。趙剛的一個師兄就因為一直做不出導師估計的結果,只好延期畢業了。
巨大的壓力下,趙剛每天過著寢室——實驗室——食堂,三點一線的生活,除了一起做實驗的兩個同學,和外界接觸很少,甚至連本學院老師和同學的名字都叫不出。
趙剛說,這種忙碌讓人找到高中的感覺,但那會兒有一個明確而且觸手能及的夢想——大學,現在卻找不到方向了——實驗裡有太多的不可知,未來也有太多的不可知。
愛情急 范圍小,手頭緊『我喜歡的女孩:乾淨,會打理生活;化妝,但不妖嬈;聰明,但不是交際型的;有氣質,但不必太漂亮;有思想……』近日,北京師范大學蛋蛋網的『鵲橋征友』上,一名外校男研究生征女友的帖子引來無數調侃。
據了解,高校裡研究生的性別嚴重失調,工科院校幾乎看不到女生,而文科院校裡男生則因『弱勢而被邊緣化』,不少學生選擇了跨校征友。
讀了研究生,眼界高了,范圍小了,而沒有物質基礎的愛情更是頻頻受挫。
何強是上海一所高校研一的學生,開學報到時,父母給何強約法三章:好好學習、謹慎交友、戀愛費用自理。前兩點,何強倒是沒有什麼異議,可這戀愛費用自理卻讓他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何強算了一筆賬:每天三餐全在食堂解決,按每天13元的標准,一個月下來就要400元左右。如果談個女朋友,周末免不了『花前月下』一番,一天下來最少也要一兩百元。聖誕節、情人節、對方的生日都是不能回避的『燒錢』日子,鮮花、禮物、大餐的消費就要300多元。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平均差不多要1000元纔夠維持。
有著何強這樣『煩惱』的不在少數。日前的一份高校調查顯示,認為自己每月可支配收入少的研究生達到62.3%,因為經濟原因回避或減少娛樂活動的有39.4%。而那些通過申請國家助學貸款纔得以繼續深造的貧困大學生更是對愛情望而卻步。很多研究生表示,和已經工作的同齡人相比,他們明顯底氣不足,沒有房子、車子等堅強的經濟基礎,擇偶時幾乎沒有競爭力。因此,不得不拼命學習,希望今後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再考慮自己的婚戀問題。
就業急 『研究生』不再是金字招牌『本以為考上研究生能找份好工作,但是過了一年,看看師兄師姐們的就業情況,就傻了。』北京某重點高校新聞專業研究生小蔡說,班裡很多人都是抱著比本科找到更好工作的心態考研的,然而就業形勢一年一變,幾年前,研究生文憑就是金字招牌,但現在又多了『動手能力、社會實踐、可塑性』等內容。
小蔡曾經在一家不錯的地方日報工作,離開單位時就有人跟他說:『讀了研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工科出身的小蔡當時一腔熱血,毅然投身考研大軍。還沒從剛上研究生的興奮中緩過神來,滿眼已是不甚理想的就業形勢。
田鵬的經歷更富戲劇性。他是武漢某高校材料專業研究生,本科時以第一名的成績保送本校讀研,當時的室友直接去了上海寶鋼集團。一年後,室友就掙了十多萬元,並把這筆錢投到股市,一下子就掙了一百多萬元。今年,剛剛畢業的田鵬千辛萬苦地進了寶鋼,卻成了原來室友的手下了。
簽約當天,田鵬在自己的QQ簽名中寫下這樣一段話:如果上天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我會選擇本科畢業直接就業。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要把這句話重復一萬遍。
在焦慮中失去自我 一群特殊的學生,一個特殊的時代一瓶水,一袋面包,一部電腦游戲。對於張華就是整個世界。
張華是典型的『80後乖孩子』,從小學開始,『三好生』當了整整12年,2006年從武漢一所重點大學考到北京讀研究生。在一場招聘會上,百人哄搶一個職位的場面讓張華有一種崩潰的感覺,『原來研究生已經這麼不值錢了。』
『前途太難把握,』一聲嘆息後,歸來的張華在電腦游戲裡找回了『失落的成就感』。偶爾的夜半沈思,張華會驚覺,『我怎麼變得這麼不像從前的我。』
一直以來,研究生學歷意味著『高材生』、『高工資』,期待孩子能夠出人頭地的家長們『即使砸鍋賣鐵也要供孩子讀書』。然而,面對『就業難時代』,這樣的期待給研究生們投射了更多的心理陰影。
南京農業大學研究生小熊說,雖然選擇了自己感興趣的專業,但未來能否實現家人對他的高期望卻不得而知。『一想到家人對自己的殷殷期望,就整夜睡不著覺』,面對就業難的現實,小熊頗為無奈。
隨之而來的還有心態的改變。小熊說,看到師兄師姐們每次聚會時向導師獻媚就感到惡心,然而不久小熊就『悟出』了其中的好處:導師手裡的資源畢竟有限,平時留下好印象的,實習就可以去好單位,有時候,導師還會幫你推薦工作。
更可怕的是,為了爭一個職位,同系學生會『互踩互掐』;為了出『學術成果』,有的研究生竟偷偷打著導師的旗號,將剽竊的論文拿去發表。
喜歡閱讀的小熊記得蕭伯納的名言:理性的人讓自己適應社會,非理性的人總是堅持讓社會適應自己,所以所有的進步都得靠這些非理性的人。『但我們最終還是會選擇去適應,因為清醒,所以心會更痛。』
談起男研究生的困惑與焦慮,北京師范大學研究生工作部馬寧老師認為,從整個社會的情況來看,男人承受的壓力本來就比女人多,要有自己的事業,還要養家糊口,即使是身在校園裡的男碩士、男博士也明顯感到了這種壓力。
再加上男研究生不善於傾訴,所有的困惑和煩惱都自己『扛著』,更加重了他們的壓力。
馬寧老師介紹,不少男研究生家境不是太好,希望通過提高學歷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有一個更好的出路。『從農村來的學生更是背負了家族乃至一個村、一個鄉的希望,家人希望他們能在大城市紮根,光宗耀祖。』馬老師來自蘇北鄉下,是鄉裡第一個考出來的研究生,他對此頗有感觸。
『這是一群特殊的學生,遭遇了一個特殊的時代。』在武漢科技大學高教研究所的李教授看來,這批學生有一個共同特征:生於80年代,在蜜罐裡長大,讀了研究生,備受老師、家長的寵愛和同學的羡慕,自恃甚高,可受挫經歷的不足讓他們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當一腳踏進社會轉型時期,稍稍碰到不順心的事情,就沈不住氣,整天把『郁悶』掛在嘴邊。
李教授分析,轉型期裡,新舊規范處於青黃不接的階段,主導性標准弱化,思想價值觀恰呈多元化趨勢,導致了浮躁性的功利心理在整個社會文化心理結構中佔據了一定地位。研究生雖然是一個相對成熟的群體,但社會的生存環境和社會心態同樣也會對他們的心理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同時,碩士研究生就業已經由賣方市場進入了買方市場,轉型期裡的人纔評價標准急劇變化,必然導致研究生們的無所適從,面對日益激烈的競爭壓力和嚴峻的就業形勢,這時候需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自暴自棄,而是重新定位自己,腳踏實地從一點一滴做起,『只要紮實地學好真本領,不會沒有面包吃的。』(文中學生均為化名) (記者雷宇實習生祝爽姚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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