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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那陣子,做了好多荒唐的事情。
畢業論文答辯完畢,離畢業即發畢業證還有二十多天。快畢業了,大家都感到無所事事,在這個大學學習了四年時間,到頭來卻感到十分茫然。要畢業了,大家有一種空前的失落感,也就沒有心思捧起書本繼續看書。學生不學習,就跟工人下了崗一樣,成天悶得慌。悶得慌的時候就開始遊手好閒起來,大家三個一羣,五個一夥地喝酒、上飯館、打牌、泡舞廳,可以說是整個大學裏最輝煌的一段生活,但也是最無聊的一段生活。大家都感到已經開始了醉生夢死的生活。沒有事情乾的時候,壓抑多年的情感就開始死灰復燃甚至有種氾濫成災的感覺。
以前沒有多少時間更主要的是沒有多少藉口使得男生女生聚在一起玩。現在即將畢業,畢業分手,成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和藉口。男生女生之間的互訪空前的繁榮,這種空前繁榮的成果是培養了大批的情侶,在畢業這短短的二十多天裏,情侶的增長率達100%。眼看別人都已成雙成對了,我心裏的那個急啊,就甭提啦!我心裏其實有一個女孩,這個我日思夜想的女孩叫蘭,蘭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平時又很少跟男孩子交往,所以至今依然沒有男友;但蘭十分文靜,行爲舉止間給人一種古典女孩的神韻,我對這種神韻異常的着迷。我是一個怯懦的男孩,雖然我心裏喜歡她,但我從來沒敢對她說,我怕她拒絕,我寧願保持一個永遠不變的偶像,也不願因她的拒絕使我的感情大廈顛覆。
有一天晚上,我與好友強、龍三個人一起喝酒,那天大家都很高興,一高興就喝過了頭。喝過了頭的時候,我的腦子卻還是清醒的,但我卻壓抑不住自己的情感,想起即將畢業,而蘭卻一直不知我喜歡她,不禁悲從心來,伏在桌上抱頭痛哭。強和龍一下就楞住了,他們不知我這個平時看來嘻嘻哈哈的男孩爲何而哭。在他們的一再追問之下,我向他們倒出了我心底的祕密。“這有和難處?包在我身上。”強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我那時倒有些懷疑強是不是喝醉了。“你有什麼好辦法?”我問強。“在我們家鄉,你喜歡誰就用歌曲對她表達自己的愛慕,這比說話和寫信都好多了。”“你是讓我唱歌給蘭聽?”“是啊!到女生樓下唱去。”
聽了強的意見,我與龍都贊成這個辦法。“到女生樓下去唱,那多不好意思啊!”雖然喝多了酒,我依然掩飾不住自己內心的怯懦。“怕什麼?哥倆陪你一起去。”龍拍着胸脯說。強卻有些面有難色了,他的女友跟蘭住在一個宿舍樓,要是讓他女友知道了他在女生樓下爲別的女孩唱歌,不下樓來扭爛他的耳朵纔怪呢!但龍既然說出來了,強就不好拂他的面子。況且他是幫我,他女友知道了大概也不會怎麼難爲他。
一聽有他倆作陪,我的勇氣又上來了。我們三個搖搖晃晃地從酒館出來,直奔十五宿舍,那裏是我們年級女生住的宿舍樓。我們來到蘭所在宿舍的窗戶下,蘭住在三樓。我們三人往樓下一站,就有些氣短。我們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沒有人想當出頭鳥。我覺得我自己的事情也不好意思讓他們打頭,於是心一橫,對強和龍說:“我們先唱一個《康定情歌》,我唱頭句,你們接着唱下去。”他倆轟然叫好。
我就亮開嗓門唱了起來:“跑馬溜溜的山上。”我自認爲我的聲音是夠響亮的了,雖然不能夠稱爲響徹雲霄,但響徹整個十五樓還是可以的。我唱完後,他倆就接着唱:“一朵溜溜的雲喲。”我又唱:“端端溜溜地照在”,他們接着唱:“康定溜溜的城喲!”沒唱幾句,對面十四宿舍男生樓就伸出一大片腦袋,“噼噼啪啪”地鼓起掌來,女生樓卻沒有絲毫動靜。唱完了一首《康定情歌》,十四樓男生一片歡呼,“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好意難卻,我們就一首接一首地唱起來。幾首唱完之後,強說:“現在我們要說明爲誰唱的了。”於是我們就低聲喊了一個“一二三”,然後一起大喊:“蘭,ILoveYou.蘭,ILoveYou.”喊了幾遍,女生樓開始有腦袋伸出來了。我們受到了鼓舞,把英文換成了中文,“蘭,我愛你!蘭,我愛你!……”
女生樓也有人開始鼓掌,但蘭所在的宿舍毫無動靜,我們就有些泄氣了。這時我已經豁了出去,我不停地給強和龍打氣,於是我們又開始唱歌,但蘭所在的宿舍依然沒有動靜。我們正唱得起勁的時候,女生樓上傳來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強,你在那裏鬼叫什麼呢?”強一聽見那聲音,就嚇得閉了嘴,我與龍的歌聲也就戛然而止。女生樓男生樓一片鬨笑,我們三人狼狽逃竄。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找過蘭,畢業之後,我與蘭到了不同的城市。由於有了那次在女生樓下的宣泄,我的那份單相思的情感就漸漸地淡了。後來,想到蘭的時候就漸漸地少了。再後來,只有在偶爾翻看日記的時候纔想到蘭,想到了那個沉默而文靜的女孩,想到的時候雖然多有感慨,但也只是感慨而已。在一次同學聚會上,我碰見了蘭,蘭的眼神有些憂鬱。我看見蘭那憂鬱的眼睛之後,我才發現我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沒有對蘭忘情。再次見到蘭的時候,我不再是當年那個怯懦的男孩了,我主動地問起蘭現在的情況,蘭沉默不語。
爲了扭轉這種沉默的氣氛,我向蘭提起當年我與強、龍在女生樓下爲她唱歌的事情。她眼裏陡然一亮,但很快又憂鬱起來。她說那天我們爲她唱歌的時候,她們宿舍出去聚會去了,回來的時候,隔壁宿舍的女孩向她講了事情的經過。她知道強有了女朋友,但不知道我與龍是誰爲她而唱,她懷疑是龍,而後來幾次見到龍,其實她當年心裏也喜歡我,正因爲她喜歡我纔沒有懷疑我而懷疑龍,她那時那種懦弱的心情與我當年的心情竟是一樣。聽到她的心裏話,我不禁悵然。
在聚會回家的路上,一個同學告訴我,蘭現在活得很苦,她的丈夫對她不好,她的婆婆對她也沒有好臉色。我後來去找過幾次蘭,這時我還沒有結婚,我對蘭說我們結婚吧,蘭搖搖頭說:“既然我們擦肩而過,失去的就難以再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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