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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作家, 您能幫我解釋一下什麼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嗎?”
“什麼? ”我被這位美國中文學校校長的突然襲擊搞呆了。
“我可要的是實話實說,來,聽聽您的高見。”
這位平日裏沒有一句話不帶玩笑的大博士生,讓我不知是真還是假。
“你可不要把我的中文看成這麼差,那天我給一羣十三四歲的孩子代課,他們對我的解釋就是不肯接受。”原來這次校長不是開玩笑, 我的興趣陡然升起:“孩子怎麼說的?”
“這些美國長大的孩子,根本不聽你的解釋, 他們一再強調,這句話的邏輯非常對,打了魚, 就要曬網,合情合理,爲什麼要拿它來形容做事不認真的人? 想想我們在中國上學時,老師講什麼我們就聽什麼, 哪兒想過這些語言的內在合理性啊。現在被孩子一問,反而覺得確實不太合理了。 見我站在講臺前,說不清道不白的, 一個孩子大聲地對着吵得喋喋不休的同學說:別忘了這是中文學校,跟我們平日裏的美國學校不一樣, 你們就聽吧, 不要再爭辯了。你看似乎孩子是在爲我解圍,難道她不也在話裏有話地挑戰我們的文化規範嗎?”
這使我想起我與女兒的一次對話,週末一早起來,她已經整裝待發,迫不及待地要趕去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 見她穿了一件藍白條的裙子, 我不解地問:
“你有那麼多好看的花裙子,爲什麼偏要穿這件?”實際上我要說,爲 什麼偏要穿這麼素的一件衣服。
“媽媽,你忘了,麥克家門口的大樹前有一個蜜蜂窩。 你知道蜜蜂是非常喜歡花的,它不是人,所以它不可能分清哪個是真花,哪個是假花。我可不要蜜蜂來找我。” 她那美麗又認真的小樣子,簡直讓我哭笑不得。
用做數學題來說, 538+643 等於多少, 我們的演算方法是個位上的8+3=11,1留下,10進到十位去, 依次順序下去,一種演算方式,答案當然是一種。 而美國小學的數學老師,竟然是這樣教學生的: 538 + 643 = 1100 + 70 + 11 = 總數。 發現特點了嗎?一些學習困難的學生, 可以不用掌握進位的技巧。實際上, 美國老師在課堂上,把可能想到的所有演算方式教給學生,學生做何選擇,就是他個人的偏愛了。美國老師說:“我不僅要教會學生機械的計算方式,更要學生真正在思維方式上,通過不同層面的發現接觸,達到更高一層的理解。” 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開眼界”吧。
我曾問過有十幾年教齡的美國高中老師:“你如何分辨學生哪些是在美國長大的?哪些來自海外? 特別是從東方來的學生?” “我即刻就會辨別出來。”我急切地等待他的高見,“從東方來的學生,太尊重權威,他們不敢向老師公開提問,即使不明白,即使有很好的見解時,他們也會顧慮重重,因爲他們怕這樣做,會對老師不好。 而美國長大的孩子,纔不管你有多大的權威和名聲呢?他們把對傳統的挑戰視爲自豪,視爲真正的進步。 在課上你也會發現,這些孩子就是最不安靜的羣體。” 也許,就是這些孩子不合邏輯的問題,才使“權威們”已經打了句號的解釋,再畫上一個問號重新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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