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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海外學子的每一次經歷,都是一段歲月的回憶、生命的感悟。“對於我而言,什麼是生活呢?生活就是在歐洲想念中國,在中國思念歐洲……”
在歐洲議會就餐
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亦是歐洲的政治首都,歐盟機構如歐盟委員會、理事會、歐洲議會大都雲集於此。我所留學的布魯塞爾大學(VUB)法學院有許多項目得到了歐盟的贊助,很多教授都直接來自於歐盟機構,VUB法學院的學生畢業後有相當部分進入歐盟機構工作。作爲特例,歐盟亦爲VUB法學院國際法專業的研究生提供了赴各機構實習的機會。在西方,對法學院的學生而言,這是個令人羨慕的經歷和機遇。2001年3月,我們全班有幸被安排到歐洲議會實習。實習生活並非想象的那麼豐富多彩。參觀完各辦公機構和那座在國內新聞聯播中經常出現的著名圓形議會會議大廳,接下來便是無止盡的歐盟官員的講座和研討會。我的神經並不輕鬆,因爲實習內容會有一個計算學分的相關考試在等着我吶。
學校規定實習期間午餐自理,大多數同學自然選擇在議會食堂就餐,我也很興奮:不知在歐洲議會開洋葷是個什麼感覺呢?一位比利時姑娘悄悄告訴我:聽說這兒伙食不錯!
議會食堂中午11:30至13:00只對議員及議會工作人員開放,13:00後可供來訪者享用,但供應的菜單和收費都是相同的。踏進餐廳,只見整個大廳光線充足,十分潔淨,約有2000平方米,被分成購買區和就餐區兩部分。裝潢水準絕對不超過國內的高檔寫字樓和豪華餐廳,處處體現着歐洲俯拾皆是的高質實用的精神氣質。
匠心獨具的是,各種菜餚樣品都放在一個環型平臺上,上面標明價格和購買的櫃檯號,非常清晰、直觀。菜約有十來種,依然是肉類(牛排、豬排、雞塊、魚塊)+土豆條+蔬菜的歐洲風格,也有意大利麪、炒飯,同時供應果汁、咖啡、可樂。和其他歐洲餐廳不同,這裏的主食麪包是收費的。各種菜的價格在175~215比利時法郎之間(約合35~41元人民幣)。就餐人數不少,但井然有序,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大家在各個櫃檯選好飯菜後,拿着托盤到收費通道的收銀臺交錢,然後進入就餐區在一式的淺黃色長條桌上隨便落座。程序和形式與國內買票進地鐵站臺差不多。說真的,議會食堂的伙食差強人意,肉總是燒得硬梆梆的,一點味道都沒有;量也不多,淺淺的一盤子。同班的外國同學對此也頗爲失望,一向對大米質量很講究的日本同學指着盤子裏的炒飯對我說:卓,你看看,這也算是大米啊,難以下嚥!說完一推只吃了幾口的盤子,揚長而去。那位對議會食堂期望值頗高的比利時姑娘看着盤中物也連連搖頭:“真不如學校的伙食!學校125比朗一份的正餐,有肉、有湯、有水果,麪包免費,比這強多啦!”我接過話頭,頗明事理地勸慰道:議員老爺也吃這一口,咱就別抱怨了!她聽了大笑不止。實習期間,耳聞目睹,歐洲人的工作午餐都很簡單,在這吃頓熱食就算不虧待自己了!很多著名的政治家、律師以及衆多的公司職員中午僅以一杯咖啡和一根“巴蓋特”(法式長棍麪包夾點香腸、奶酪和蔬菜)就打發肚子了。但說來說去,這堂堂歐洲議會餐廳提供的伙食真還不如國內滿大街幾元人民幣一份的盒飯來得實在呢!
實習即將結束,法學院院長通知我們:實習最後一天中午,歐洲議會將請全班同學在議會小餐廳吃飯。大家開心極了:議會請客,那肯定是很體面豐盛的了!同學們還互相提醒着,到時別忘了穿正式服裝噢。
到了告別午宴的現場,大家都愣住了:只見幾位穿戴體面的侍者畢恭畢敬地站着,他們前面的長條桌上卻只擺着葡萄酒、果汁和兩種巴蓋特,數量是足夠30人用的。一位波蘭同學和馬耳他同學都略帶失望地噢了一聲,她們也以爲是如聖誕大餐的豪宴呢!更要命的是,沒有椅子,大家得站着吃!
法學院院長致答謝辭後,歐洲議會的辦公廳主任、歐盟駐比利時辦事處主任等一行高官及幾位歐洲著名法學教授就和同學們喝着果汁或酒,啃着巴蓋特,三五成羣站着,毫無拘束地侃起大山,吃得津津有味。
在歐洲,四菜一湯可不是簡單飯菜的代名詞。歐洲人很富,卻吃得簡單節約。想起國內,人民生活水平相對還不夠高,尚有幾千萬農民亟待脫貧,但在大吃大喝上卻浪費着我們不多的資源。什麼時候我們的工業品才能和中餐一樣享譽世界呢?
回國找到工作,在單位裏我是同事中從不抱怨食堂伙食的一位。
交鋒
本人愛國情結一向濃厚,到了國外,更是當仁不讓。遇上老外對中國說三道四,我都忍不住與他們理論一番。一次捷克同學維洛尼卡開生日party,大家品嚐着捷克烤腸,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來自中東Y國的同學阿利故意神情誇張地一叫:“這不會是狗肉吧?”然後瞥了我一眼:“你們中國人吃狗肉!”一邊說還一邊搖頭。我頓時不悅:“狗肉不能吃嗎?”“狗是人類的朋友!”“那你吃不吃牛羊肉?”“吃,當然吃。”“那難道牛和羊就是人類的敵人?”周圍同學都笑了,阿利默不作聲,但看得出,他並不服氣。
此後的幾次公開場合,阿利都提到中國人吃狗肉,頗有點藐視和敵意。我決定嚴肅地警告他一下,長長我泱泱大國的志氣。學校組織的聖誕宴會上,我西裝革履,氣宇軒昂。遠遠看見阿利,我就迎了上去。“阿利,我有件事想嚴肅地和你談一談。”“什麼事?”阿利有點緊張。“你常常蔑視地提到中國人吃狗肉,這傷害了我的民族感情!”他呢喏着:“可這是事實。”我略提高了聲音:“每個國家的飲食習慣是不同的,這你應該知道!說到事實,我也說一個事實,在你們與Y國的八年戰爭中,你們因排雷裝備不足,而讓兒童列隊打前陣趟地雷,這世人皆知!你說說,是吃狗肉殘忍呢,還是讓兒童趟地雷殘忍?這個事實是不是我也應該逢人便說呢?”阿利聽了,立刻低下頭。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眼裏已滿是真誠的歉意:“我錯了,不該這麼說,請原諒。”
不打不相識,阿利後來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其實我爲這次交鋒也是事前構思了一把,是打了回有準備之仗,這“地雷”一詞英文怎麼說,事先還查了字典呢!
另一次嚴肅的交鋒是出現在畢業論文答辯會上。我的論文是寫中國刑事領域裏的人權保護,很敏感,爲這次答辯我準備了足足一個月!論辯一開始,導師便談了一番歐美對中國人權的關注,我聽後聲音一凜:“教授,我認爲西方卻是從來把國家利益放在人權前面考慮的。”“噢?”,導師睜大了眼睛。我繼續侃侃而談:“對中國人權批評最多的M國在中國98年遭受洪災,1800萬人受災,生命財產蒙受巨大損失,數十萬人生存都面臨着危機時,卻只給予中國象徵性的幾十萬美元人道援助,而同一年M國給中東另一隻有600萬人口的小國軍事和經濟援助竟達到30億美元。說西方關注人權,這怎麼能讓人信服呢?”導師點點頭,我趨勢擴大戰果,“當然,歐盟的人權政策較M國有着更大的靈活性。在人權標準上也存在着不同理解,M國仍堅持保留死刑,而歐盟已廢除了死刑!”導師的嘴角蕩起一絲笑意,一看便知我的回答讓他頗爲受用。看來我事前制定把M國與歐盟“分而治之”的戰術奏效了。
倒是另一位提問的博士不依不饒:“中國沒有真正的民主!”我脖子一硬,回道:“難道民主就是萬能藥方嗎?印度幾十年前就達到了你們西方所謂的民主標準,但印度的GDP卻只有中國的一半,有2.2億赤貧人口,經濟比中國落後得多。這您怎麼解釋呢?”博士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畢業典禮上,導師過來與我碰杯,連翹大拇指:小夥子,你答辯得很精彩!
後來我把這兩次交鋒說給布魯塞爾的中國留學同學聽,大家哈哈大笑,連說過癮解氣!一位打工打得腰包滾圓的哥們拍着我的肩膀:你小子有出息!走,上酒吧,我請客!啤酒管夠!
煩惱並快樂着
人在異鄉,諸多不便。旅居歐洲的中國留學生在日常生活中常遇上些小煩惱。
首先是電話費太貴。比利時是歐盟中電話費最高的國家,無論是固定電話打手機,還是手機打固定電話,都是一個價,合人民幣6元/分鐘,夜間3元/分鐘;手機之間聯絡,也要6元/分鐘,比國內整整貴了10倍!因此,留學生打市話或手機一般都是三言兩語,一分鐘解決戰鬥。當然,想煲電話粥也行,就是從固定電話打往另一固定電話,市話合0.4元/分鐘。另外,手機是單向收費,接聽方不需花一分錢。
奇怪的是,在比利時打國際長途卻比市話便宜!中國學生常買一種“quickcall”的IP電話卡,打往中國只合1.8元/分鐘,還不到市話費的1/3,讓人匪夷所思!
再者交通費高,行路難。公交、有軌電車、地鐵,價格一樣,每張票合人民幣11元,和國內打的差不多,車費高導致最直接的後果就是逃票現象嚴重。老外中逃票主要是學生和窮人。我的鄰居中有比利時和法國學生,他們也坦承常逃票,理由是:“我們沒錢!”口氣理直氣壯。但我看他們去泡酒吧、開party時掏腰包卻毫不猶豫。
在歐洲打的與國內完全不同,你得打電話給出租車公司預約!伸手攔出租,沒人會搭理你。這方面真還沒有咱中國來得方便。
生活中免不了有些修修補補的事,釘個鞋掌,修個拉鍊什麼的,在歐洲碰到這檔子事就犯難了。爲什麼?歐洲人工費用太高,基本上沒這些行業!我在布魯塞爾只碰到過一個修鞋店,給我釘了兩個鞋掌,國內二三塊錢的事,他收多少?合35元人民幣!別的中國學生告訴我,這算便宜的,有時修一雙鞋的錢,在國內買一雙都富裕。洋人東西壞了怎麼辦?沒人修,只好一個字:扔!
中國學生還有一大苦惱就是理髮問題。歐洲理髮沒便宜的:在比利時男士修剪一下得花約合100元人民幣,女士得210元,貴得像開玩笑!可人都得講個形象,一兩個月總得修剪一次頭髮吧,中國學生中有幾個會理髮技藝的,那就求他們給修理修理。但人家也忙哪,不好意思麻煩。沒辦法,只好對着鏡子,拿一把剪刀,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結果是頭髮前面參差不齊,後面一點沒動,整個一新舊社會兩重天!我很幸運,理髮的事一直有個東北籍同學幫忙料理,他技術很好,不比國內專業理髮師差。有一次他剛給我理完髮,對我說:“你也給我剪剪,我省得上理髮店花錢了!”我盛情難卻,操起電推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起來,沒兩分鐘他後腦勺立馬變成了大寨田,這哥們看過鏡子“呀”地大叫一聲,哧溜就往理髮店狂奔,也不容我說聲“對不起”。
說心裏話,在國外除了想家人和中國菜,更想念家鄉生活的各種便利,想念門口熟悉的理髮店、修車攤、裁縫鋪、總能買到我愛看的軍事雜誌的報亭和他們樸實手巧的主人……
當然快樂也時常光顧,就像每天早上的陽光灑落一般。
平時吃飯極簡單,弄點意大利麪,澆上番茄汁、肉丁,就是一餐。學習緊張時,沒時間做飯,一天兩頓是常事,有時一碗熱面已很奢侈,兩片黑麪包充飢,滿足基本卡路里即可。比利時朋友說不能這樣長期虧待自己,硬拉着我去打牙祭,這自然是快事啦。他請客吃牛排,一份牛排400比朗(合80元人民幣),我言明要半生的。待端上臺來,一刀切下,血水便涌出來,請客的朋友連看都不敢看。但牛排吃到嘴裏,鮮香無比,最後的肉汁我都用麪包沾着吃盡,並伸出大拇指:好吃極了!
他也非常高興:你很像歐洲人!
畢業後有時間在布魯塞爾遊逛,充分感受歐洲風情。跳蚤市場是不可不去的,大約在國內讀此類文章太多,期望值很高,想淘點好東西。然而到了實地,發現適合買的東西甚少,不免有點失望。突然一尊鐵鑄的列寧像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問價,要2000比朗(合400元人民幣),太貴,只得遺憾地放下。
又去逛布魯塞爾唯一的軍品店。店裏品種齊全,軍服、鋼盔、名品軍刀、望遠鏡等一應俱全,甚至還賣報廢的俄羅斯軍用電臺!國內難覓的珍品精品琳琅滿目,讓我這個自詡軍事發燒友的人看得兩眼發綠,腎上腺素頓作泉涌。
狂購!美軍叢林迷彩戰鬥服,德國海軍毛衣,做工精良的德國望遠鏡,通通付款打包帶走。老闆笑盈盈地看着我這個東方人,大有喜逢知音之感。回國前收拾行李時,來幫忙的同學笑我:你這是想上哪兒打游擊呢?
我笑道:我們要當資本主義的掘墓人。
想家或遇到挫折時,很難找到人傾訴,就只好喝啤酒解悶。比利時啤酒世界聞名,質高價低,人民幣3~4元就能買一罐,我的房間裏總備着一大箱。黃湯往肚子裏一灌,頭暈暈乎乎的——鄉愁和失落也就走遠了。
讀書人離不開精神食糧。在國外中文書報是稀罕物,讀讀方塊字可不是隨時都能得到的享受。巴黎出的一週四期的中文《歐洲時報》,一年訂價合2000元人民幣,只有已在歐洲立足、過上穩定家庭生活的中國人才買。留學生只能在學校上網瞭解國內信息。後來偶然去使館教育處辦事,發現有很多贈閱的國內報紙和雜誌,興沖沖背了整整一背囊過期報紙回家,賠上一包香菸,一氣讀到凌晨4點。讀完捨不得扔,又送給其他中國同學看。大家都當作寶貝。
於是,定期去使館教育處拿中文報刊便成一大樂趣。就是在這裏,我認識了《神州學人》雜誌。
其實在國外最能帶來慰籍的莫過於沉甸甸的家信。夜深人靜,把家信拿出來讀,就象捧着一顆滾燙的心,和濃茶一起,在歐洲的明月下,伴我度過一個個不眠的讀書夜。每一封家信都被讀了幾十遍。讀完安神定氣,比什麼補藥都管用。但仍覺不夠,每次回信都一再囑咐:你們寫信再長點纔好!有一次剛打開媽媽的信,看完第一句“媽媽知道你很艱難……”眼淚便奪眶而出。讀完信更放任自己輕聲哭出來,釋放出久積的孤獨、無助和壓力。驀然,瞥見手錶:不行,都哭了15分鐘了,得看書了!明天還有考試……
留學生活有時就是“流血生活”,箇中滋味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一點小快樂都會被我們放大,宛如沙漠中的甘泉,潤澤着我們終身不能忘記的回憶。
留學生中好朋友之間常有這句話:我下週燉鍋肉,到時打電話給你,來吃呵。
這種語言,你在國內還聽得到嘛?
第一次去軍品店購物,不識路。在公共汽車上拿着地圖問人,一位面善老者擠過來:“別擔心,小夥子,我送你去。”就這樣他一直把我送到店門口才離開。當他跨入相反方向的公共汽車時,我才意識到他爲了送我而改變了原來的行程。
這樣的故事,過去只從書上看到,現在我也親身經歷了。
布魯塞爾的中國留學生大都知道一個年輕的女佈道者,在臺灣學過中文,專門向中國留學生“傳播福音”。她人長得很脫俗,善良清純,總愛甜甜地笑。
我們認識了。由此知道了她更多的一些情況,高中畢業後她就在一家公司做祕書,上午工作,下午傳播福音。我問她:“不想上大學嗎?”她盈盈一笑:“不想。我計算機好,做祕書夠用了。”
我們坐在學校操場邊談論人生。
當時我畢業了,是留在歐洲還是回國,很矛盾。
於是,她拿出聖經,翻了幾頁,讀道:人不能爲了錢而遠離家人。
我望着遠方,心被觸動了。
告別時,我對她說:“你的眼睛是我見過中最漂亮的。”她依舊甜甜地笑着,雋永如聖經。
在國外,就是這些絲絲縷縷的溫情,烘熱了一顆異鄉學子的心。
對於我而言,什麼是生活呢?生活就是在歐洲想念中國,在中國思念歐洲……
寬容
中國人近年常用“寬鬆”一詞,富於理性的歐洲人則愛把“寬容”兩字掛在嘴邊。兩者的區別頗令人玩味。
說到歐洲,不能不提德意志和法蘭西兩大民族。德國人嚴謹,法國人浪漫;德國人承襲着森林文化的厚重硬朗,法國則是海洋文化和地中海風情的俊秀寵兒。回首往昔,兩國相鄰卻又相剋,兵戎相見幾百年。今日法德,卻早已是一團和氣,攜手並肩成爲歐盟中舉足輕重的國家。法國前總統密特朗在談及二戰亡國曆史時,曾動情地說:“我們沒有忘記過去。但法國人民已經從心裏原諒了德國,仇恨不會帶來和平,寬容纔是新歐洲的基石。”
兩國經濟和文化的競爭就在寬容和諧的環境中有形無形地進行着。汽車工業的競爭就是一個很好例子,它不僅反映着一個國家的工業發展水平,也體現了不同的文化和傳統的內涵。德國車結實耐用,法國車時髦靈動。談及它們各自的優劣,一位比利時醫生說:“德國車開了四、五年,仍然毛病很少,能賣出好價錢。法國車就差點了。”法國人聽罷,頗有點不服氣:德國佬的車比咱是強那麼點,但它的修車費用高!德國人樂了:我們車結實,返修率自然低。就象你人健健康康的,沒必要擔心醫療費高嘛!比利時地處德法兩國之間,受法國文化影響更甚,人們的守時觀念不如德國人強。我留學時幾乎沒有一個教授上課不遲到的,短則十幾分鍾,長則半個小時。且教授從不解釋,有時連一聲sorry都不說,學生們早已習以爲常,從無怨言牢騷,真是“寬容”到家。也有例外,一次重要考試,開考鈴過十五分鐘仍不見監考老師和考卷的影子,大家因緊張加上此番等待的煎熬,個個惴惴不安。一位瑞士同學忍不住內心的焦慮,苦笑着搖頭:“連考試都遲到,哎!這就是比利時人!”他尖細的聲音讓我想起分秒不差的瑞士表:“歐洲只有德國人、北歐人和瑞士人是守時的!”後排的英國同學馬上插了一句:“別忘了還有我們英國人!”
很多西歐人常說:我們愛用德國貨,但不願意像德國人那樣嚴肅刻板地生活!德國人既調侃也豔羨地說:法國人真是舒適休閒呵,我們德國人幹活太認真,可這習慣改不了!有一利必有一弊,君不見德國經濟實力早已大大超過法國,穩居歐洲第一,世界第三。歐元啓用前,德國的國家中央銀行就是歐洲的中央銀行。堅挺的馬克讓喜歡享受的法國人在掏腰包時氣短了不少。這世界上還是怕認真二字,一份耕耘一份收穫呵。
歐洲的寬容,造就了文明的多樣性。他們摒棄了歷史怨恨,相容相生,求大同存小異,變戰爭衝突爲和平競爭,變互相牽制爲合作共榮。儘管還有各自國家的小算盤,但佔主流的無疑是歐盟——歐洲大家庭統一和諧的意志和聲音。
歐洲的寬容精神不僅體現在國家之間,更見諸於社會的各個層面。如歐洲人對於同性戀現象早已司空見慣,社會也並沒有把他們打入另類。布魯塞爾大學的一些教授和員工就是同性戀者,校方和同學們對他們都很尊敬,從無歧視,他們自己也並無一絲自卑不安。荷蘭、比利時更開風氣之先,制定立法允許同性戀者結婚,消息傳來,同道者興奮異常,衝上街頭,搖旗吶喊,彼此又抱又啃,歡樂無比,真有點從奴隸到將軍,從此當家作主人的豪情。
現任巴黎市長先生就是一位同性戀者,我與一個法國鄰居談到爲何他能在激烈的市長競選中勝出時,法國小夥一臉嚴肅地說:“性傾向只是個人隱私。大家選擇他是因爲他能盡心盡力爲巴黎市民服務!”這後半句倒有點像國內人事部門考察幹部的常用語。
寬容的社會環境影響着每一個人。在歐洲你能切實感受到“職業無貴賤”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侍者、清潔工、收銀員等等平凡職業的從業者,他們臉上常可看到發自內心的對職業感到自豪滿足的燦爛笑容,毫無卑怯之感。自信從容是幾千年歐洲文化薰陶的結果,歐洲社會的教育體系和國民意識中沒有如亞洲國家成名成家思想的灌輸和由此帶來的壓迫感。其實“工作着是美麗的”是遠比“痛,並快樂着”要來得舒展而滋潤呵!
歐洲對失業者、病人、殘疾人等弱勢羣體一向寬厚待之。各種社會保障充分,足以維持一個人有尊嚴的生活。如比利時對失業者發放的救濟金每月約合6000~7000元人民幣,而類似營業員的一個工人每月工作收入約合人民幣9000~10000元,相比之下,可知其救濟標準。讚美成功的人,安慰失敗的人。歐洲社會已在很大程度上做到了這一點。
但瑕不掩瑜。在歐洲,寬容雖是主流,但歧視依然存在,因爲寬容精神仍須建立在一定的經濟基礎之上。西歐人對東歐人的偏見和警覺就是不爭的事實,殘留的鐵幕意識或多或少仍在影響着人們的思維。一次上課,一位同學因忘了關手機而發出類似電報的嘀嘀來電聲音,教授立即半開玩笑:這是誰在向莫斯科發報吧?全班鬨堂大笑,只有俄羅斯同學似笑非笑,神情莫名。在歐洲議會實習時,一位官員大談波蘭農村的落後,使用了“可怕”一詞,在場的波蘭同學自尊心受到傷害,氣得拂袖而去。
是的,東歐正處在市場轉型期的陣痛中。一位保加利亞律師告訴我,律師在他們國家每月一般只能掙100美元,另一位羅馬尼亞博士接過話頭:這還算不錯呢,我的妹妹在布加勒斯特當醫生,月薪只有50美元,而那裏的物價卻跟西歐差不多!
東歐國家正在爭相加入歐盟。歐盟明知他們的加入,幾乎會吸乾歐盟的預算,但仍決定做出這樣的犧牲。沒有東歐的歐盟,不是一個真正的歐洲大家庭。對窮親戚還是要幫一把的。
歷史告訴我們:只有努力,才能得到肯定。發展纔是硬道理。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國人也許因爲落後太久,立志趕超,但不免矯枉過正,少了些紮實而多了些浮躁。一位外國導師曾對我說:世界亞軍在中國是很難得到歡呼的,而在我們這兒,他就是國家英雄。爲什麼不能寬容他僅有一次的失敗呢?
記得乒乓球運動員孔令輝也說過類似的話:“我們乒乓球拿個冠軍很正常,如果拿個亞軍就常受到責備。其實我們中國如果各行各業都能拿個世界亞軍,那今天的中國該是個什麼樣啊!”
這句話,說得多麼好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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