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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青年報》對“舔痰案”進行了追蹤報道。其實,這不是最極端的案例,但已足以令當事雙方身心俱疲。
在傳統的師生關係中,“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天地君親師”有着深厚的文化基礎。然而,在社會轉型的今天,學生越來越強調個性發展、權利意識日益覺醒,教師不再天然地擁有權力和威嚴。數碼時代網絡技術的快速更新,使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新生活方式的“90後”往往比老師“先行一步”,於是,當學生在貼吧肆意地宣泄對學校和老師的不滿時,許多教師因爲對“新花樣”不熟悉不掌握而應對乏力,更談不上善加利用。如何理解“90後學生”、與他們順暢地溝通、準確地對症下藥出離教師傳統的經驗之外。
此外,在升學壓力的壓迫下,教師承受着學校與家長的雙重“夾擊”,心力交瘁;隨着子女教育負擔成爲新三座大山之一,教師這個職業正在喪失其道德優越感……在這種情況下,教師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無奈甚至失落、失衡就不奇怪了。在這個充滿困惑與挑戰的“新師生時代”,如何調適身心成了教師、學生、家長乃至全社會都必須考慮的問題。
4月12日,《北京青年報》以《被訴老師: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迷茫》爲題報道了北京市一所民辦學校“一個高中生當衆跪地舔痰被勸退,被訴老師欲輕生以證清白”的真實故事。此後,《北京青年報》又對該事件進行了追蹤報道。儘管對簿公堂的師生已經和解,但由此在讀者中引發的爭議並未結束,一些“感同身受”的老師尤其反應強烈。
“管還是不管,我疑惑了”
35歲的秦老師現在一所重點中學任教,此地距她原來任教的學校差不多隔了半個北京城。談到曾經的“創傷”,她至今心有餘悸。“現在我真不知道該不該管學生,管到什麼程度合適。”年輕的秦老師說,“放任吧,對不起自己的職業和良心;可是管吧,我又怕曾經發生的可怕經歷再次重演。”
1995年,秦老師從北京師範大學畢業,任教於一所普通中學教初中語文。剛剛從事教育事業的秦老師工作熱情特別高,可是,與學生髮生的一起衝突,讓秦老師至今難忘。
“你作業爲什麼沒有完成?你上課能不能別說話?這樣影響其他同學。”拿着一份30多分的期中考試試卷,秦老師對一個男生髮了火,並請來了學生家長,痛陳學生的一些不良行爲。
由於“其父母都已經進了局子”,來的家長是孩子的爺爺。“這孩子他爸媽都管不了。”學生的爺爺嘆息着說。
也許就是因爲“請家長”惹怒了學生,引起了學生的激烈對抗。
秦老師回憶說,“那個被我說過的男生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茬兒,有時下午下學甚至帶來一些外面的人圍聚在校門口,拿我的生理缺陷嘲諷我,讓我在放學的學生中非常難堪。”一天下午放學,秦老師接女兒正準備從學校回家,剛到校門口就被這個男生攔住了。這個男生對秦老師嬉皮笑臉,嚇得秦老師趕緊帶着女兒躲進了學校,並向丈夫求援,要求他趕緊到校接自己回家。考慮到自己和孩子的安全,秦老師決定遠離原來的學校。
“老師就非得是聖人嗎?”
“現在的教師真難當!”這是近日記者聽到老師最多的說法。
一位朝陽區某初中的老師對記者說,她曾經半夜截過到黑網吧玩遊戲的學生;曾經和家長一起追趕過從家裏拿走戶口本準備偷偷結婚的小戀人;也曾面對兩個如膠似漆的“小同志”束手無策。“女生打架、小霸王劫同學要錢要物,這些事都發生過。”
然而,應對學生的時候,老師的疏漏很可能會成爲學生反擊的“把柄”。
海淀區一所頗有名氣的中學的教師吳老師說:“現在相當一部分學生盯着老師的言行舉止,動不動就嚷嚷教師侵犯了他的合法權益。”
記者採訪中發現,許多老師都說,爲了避免家長責難,在學校的例會上,許多校長都會一再地提醒教師在工作過程中“一定不能讓學生抓住把柄”,甚至連拍拍學生肩膀這樣很平常的行爲都要謹慎行事,避免學生告老師的狀。吳老師說,“面對一些品行不端的學生,老師必須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否則,你的師德有問題。輕則批評教育,重則飯碗不保。以前,當自己的孩子和教師發生矛盾之後,家長都會先跟教師進行溝通,現在不是了,一些家長動不動就直接找校領導,找媒體。一副不把事情鬧大就不罷休的架勢,真讓人寒心。”
西城區某中學一位英語老師非常坦率地告訴記者:“不瞞你說,我現在一見到學生,心情就沉重壓抑。我的許多同事都已經出現了厭教的心理問題,每日的口頭禪成了‘煩死了,我再也不想幹了’等諸如此類的話。”
“疲憊至極,成就感全無”
“目前的教育實際上是一種畸形的教育。”今年40歲的女教師梅說,“不論是學校領導還是家長,從上到下只看分數。學校之間比的是本校在高考、中考成績中的排名位置;班與班之間比的是分數的高低;學生與學生之間也是如此。週末還有很多學生要上各種各樣的課外輔導班,這種超負荷的運轉摧毀了學生對學習的興趣。”
女教師梅說,“這種對分數絕對的重視也造成了任課老師和學生之間的一種對立,老師爲了提高學生的成績,挖空心思去備課、上課、測驗,利用課餘時間給學生補課,但是學生並不領情,他們會反抗老師,會想出各種法子氣哭氣走老師。”
女教師梅的一個同齡同事告訴記者,每一個學生都是鮮活的有獨特個性的人,他們的興趣、愛好和能力也都不一樣,但是目前我們進行的是整體劃一的、無差別的教育和測驗,“日復一日,月復一月,教師就在繁複的教學內容和不願學習的學生之間進行鬥爭,疲憊至極,成就感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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