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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商幾乎爲零”
不知將在張非身上發生的,會是幸事,還是災難
儘管當地盛行謝師宴,母親祝明燦這次仍不打算設宴款師。流言及兒子的兩次退學讓她傷透了心。而四年前,張非首次考上北大時,祝明燦還來不及細享兒子的榮耀,就被苦惱淹沒了。
爲獎勵兒子,祝明燦買了一部手機給他。可張非始終沒有裝卡,把手機當MP3和遊戲機用,寒假回來便還給了母親。脫離父母的管束、老師保姆式的照料,張非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出於擔心,祝明燦赴北京陪讀,發現兒子中學時代被高分淡化的缺點在大學裏暴露無遺:桶裏的髒衣服塞得嚴嚴實實的,拔都拔不出來;經常缺課,整天坐在電腦前玩遊戲;不會處理人際關係,看到女生或厭惡的人,扭頭就走。
2006年夏天,祝明燦爲省錢,在清華校園裏的長凳上露宿了十餘夜,雖然穿着長袖衣褲,還是被蚊蟲叮得渾身紅腫。可兒子都沒過問一下,後來是一名四川老鄉看不過去,安排張母借宿女生宿舍。
談及此事,祝明燦失聲痛哭,“大家只關注我兒子智商高,考分高,其他的很少關注。不會與人相處,不知心疼父母,缺乏自理能力,情商幾乎爲零。他會真正快樂嗎?”
張非曾經的同學、北大計算機系2003級本科生段某告訴本報記者,張非除了名字與三國人物同音,沒給他太深的印象。聽到他的名字,多是課堂上老師點名,重複幾遍仍無人回答。“無論從哪個方面說,他都並不出名。”一是大家都是各地的佼佼者,更重要的是,在自由度高、選擇多元化的北大校園裏,個人的自律非常重要。
祝明燦管不住兒子。張非對母親圍繞身邊非常反感,甚至不吃母親做的飯。母子倆相處,伴隨的,總是久久的沉默。
兩次從北大清華退學,回到南充,張非昔日的光環又迅速恢復。2004年張非從北大回川,去車站接他的正是南充十中的張正川老師。
由於南充十一中許諾更優惠的條件,加之其遠離市區和網吧,張非父母最後選擇去那復讀。“像張非這樣的優質生源,到哪都是必爭之寶。”張正川說。
2005年,張非以703分輕取南充市高考狀元,戴着大紅花,從高坪區委副書記手中接過了10萬元獎金(後回贈學校5萬元)。
2007年初,張正川最終接過張非從清華大學帶回的行李,成了他的班主任。答應“收留”他之前,張猶豫了許久,“不知將在張非身上發生的,會是幸事,還是災難。”
許多事都“沒得意義”
我想好好研究自己,人終究要自我拯救
6月25日,領取高校志願表時,張非突然走到同學中間說,“你們到了大學,不要像我這樣,沉迷網絡,否則後悔都來不及。”大家鬨笑起來。張非始終一臉嚴肅。
“我感覺他在變。”張正川說,自己從來沒責怪過張非網癮太大。學生的一句話曾讓他心頭一顫:慾望多了,痛苦;慾望少了,也痛苦。“張非過去四年的經歷,驗證了這句話。”
張非把班主任視爲“自家兄弟”,有時甚至比父母還親近。祝明燦有時管不了兒子,就給電話張老師告狀;父親張道誼跟兒子發生爭執,就說,“人家張老師說……”
“主要是我能理解他,願意傾聽他的奇思怪想。”張正川告訴記者,張非曾問他,麻雀長那麼多毛,會不會怕熱?他答:會。張非反駁:不對,它的毛多,證明它不怕熱。張正川當時就認真地跟他爭辯下去。“換作其他人,也許會覺得這個話題很怪,根本沒有討論必要。”
父親張道誼在本報記者面前拍着兒子的手,“張老師能陪你一起去北大清華,就好了。”張非把腳蹺到扶手上,嘿嘿地笑,“沒得意義。”
“張非需要幫助。需要一個能走進他內心世界的精神導師,幫助他確定人生的動力,激發他的潛力。”張正川說,這個網迷在復讀三個月期間,沒有玩過遊戲,全心投入高考中,“着魔程度就像打遊戲一樣”。高考結束,他發現學生又開始迷茫了,認爲許多事都“沒得意義”。“找不到人生目標,還有可能重蹈覆轍。”“那樣,他就徹底完了。”
張正川甚至想,爲張非成立一個團隊,負責他的起居與瑣事,讓他心無旁騖地從事高端科技的研究。“他的成就將不會亞於那些科學巨人。”
而張非父母則傾向於讓兒子報考香港高校,換個環境也許對他有幫助。不過祝明燦又開始擔心,香港高校的面試成績佔30%,張非這樣的性格和口才,能不能通過?
張非對人生規劃並不感冒,“我從不喜歡做計劃,有啥意義嘛?”諮詢過北大招生老師後,他基本確定,報北大心理系。剛到十中時,他曾接受心理醫生的問詢,“我想當一名心理醫生,打入他們內部,看看他們爲啥那麼煩人,總認爲自己什麼都知道,自己最正常,別人都是神經病。”哈哈大笑之後,張非又嚴肅起來,“還想好好研究自己。人終究要自我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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