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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電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殺殺殺……”王江的電腦鼠標不停地點擊,但屏幕上代表自己的人物還是被怪獸所殺,電腦提示遊戲結束。“靠,又死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王江說了一句髒話,開始新的遊戲。時間指向上午10點。
王江是蘭州某高校經濟學專業研一學生。同學向記者介紹王江時說他是“很有想法”的人。而記者眼前的這位研究生蓬頭垢面,不僅還沒洗漱,而且光着膀子。王江說他們一週只有兩節課,其餘時間歸自己支配,“如果沒有電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蘭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三學生薑鵬算了一下,一天24小時,除去睡覺12小時(甚至更多),他的時間多是在網上泡着,有的同學甚至“全天候在網上”。他補充,“有的同學是在查資料。”
回想起自己剛來的日子,姜鵬用了4個字:“捶胸頓足”。“那個悔啊,空虛、鬱悶啊,一直在想讀研到底值不值。”姜鵬說。
蘭州大學攻讀MBA的羅頻宇說,現實的研究生生活把他的希望“擊得粉碎”。班裏100個同學,出勤率最差時不到五分之一,“一般來上課的也就一半,混文憑的氣氛越來越濃”。今年31歲的他已經有7年的工作經歷,他坦言自己現在讀研就是爲了學歷。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許多跨校讀研的學生融入不了新的高校的氛圍,缺少學校的文化認同,“像是邊緣人”。
“我們不是菸酒生”
“研究生以前是指做研究的學生”,蘭州大學社會學與哲學系研一學生林連華搖着頭苦笑:“我們不是社會上所說的菸酒生,我們也想靜下來好好做研究,但社會和現實的壓力讓我們不得不提前面對社會。”
林連華借用某位老師說過的話——“研究生就是社會剩餘勞動力的暫時安頓場所”。她認爲研究生面臨更大的壓力,比如說,論文沒有發表就無法取得學位。據不完全統計,學校累計有130多名研究生因爲沒有完成在省級刊物發表兩篇論文的硬性規定而沒有拿到學位證,成了所謂的“延久生”——即延遲畢業的學生。
管理學院會計專業的李程有更深的體會,她覺得自己的就業信心並沒有提高,反而下降了。“本科畢業,我可能覺得1500元的工資差不多。但研究生畢業,2000元的工資我會嫌少。但用人單位呢?他或許更願意用已有3年工作經驗的本科生。”
李程給記者算了一筆賬,學費5000元、住宿費1200元、加上學雜費、書本費等一系列的費用,研究生3年的資金成本應該在3萬至4萬元左右,“還不包括我們失去的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
“研究生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蘭州交通大學土木工程學院橋樑工程系研究生呂文達說,研究生該有自己的定位,但不能自以爲是。問他是否有讀博的打算,他連連搖頭表示已經讀了“半輩子書了”,現在的就業形勢必須“先找口飯吃”。
據統計,近幾年在校研究生人數迅速增加,從1980年的2.1萬人增加到2003年的49萬人,預計2010年將接近100萬人,近3年還有25萬人在職攻讀研究生學位。
燕園博思心理諮詢中心的一項調查顯示,研究生中有抑鬱狀態的佔6.53%,有焦慮狀態的達到5.74%。
經濟、就業和情感問題被王江視爲研究生的“三座大山”。他分析首先是經濟來源問題,公費名額畢竟有限,大多數研究生還是自費,更多人來自一般家庭。每年一萬元左右的費用不是小數目,研究生最小也二十三四歲,也不好總向父母伸手。所以很多的同學出去兼職是很正常的事。“不僅可以賺點,還可以爲以後工作打下基礎,何樂不爲?”
“就業壓力主要還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王江分析。“每個人都會和自己本科沒考研的同學作比較,想着一定要比別人好”,這使得研究生找工作“甚至更難”。
說到情感問題,王江撓着頭皮,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所謂的研究僧。”很多同學都因爲考研等一系列原因而沒有“另一半”。
“我三年的生活費都是自己解決的。”蘭州交通大學岩土地下工程系研三學生周立波提起自己的“自立”很是自豪。他在外面兼職、代課,“再加上平時做課題,導師給的補助。”周立波表示,自己平時的實驗課確實很忙,但還是會抽出時間去做。他認爲做社會實踐是“一舉多得”。既可以緩解經濟壓力,還是一種鍛鍊,就業時更是一種經驗。
校園文化吸引不了研究生“我們的興趣點在社會”
在蘭州大學研究生專用自習室裏,林連華向記者描述自己的校園生活。“三點一線”:圖書館(自習室)——食堂——宿舍,她認爲學校的校園文化吸引不了她們。學校沒有針對研究生的活動,大多還是停留在本科生的層次。她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這個校園太平靜了。”
努力從腦中搜尋自己參加過的校園活動的姜鵬最終選擇放棄,和舍友相視一笑,“好像從來沒有參加過”,他解釋由於年齡、家庭結構、專業背景等方面的差距,研究生的交流和本科時有很大的差距。“本科時宿舍的兄弟打完架可以抱着一起哭,但研究生時可以深入內心的很少。”他不無遺憾地說:“研究生社會化程度更高了,社會屬性更濃了。”
正如呂文達所說的“現在更多的是交人而不是交心。”他覺得更多的交往是爲了存儲社會資源,“中國有句老話: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
蘭州大學研究生會主席杜澤宇認爲,研究生羣體的特點是能力比本科強,參與度不夠,更願意做旁觀者。“相對於本科生年齡小對事物充滿新鮮感、充滿激情相比,研究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
西北師範大學研究生會主席李一認爲組織研究生活動的難點在於無法找到共同的興趣點。“研究生更強調自主性。”李一表示他們無法用一個活動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同時李一也強調這和研究生有很強的功利性有關係,“他們希望付出就有所獲得。眼光更高,覺得更多的活動對於以後的發展沒有意義就不會來參加。”
蘭州大學研究生工作部副部長楊永健教授在研究生工作方面有自己的認識。他更強調研究生的自主性,學校在研究生方面實行“三自”方針——“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服務”。
同時兼具研究生導師身份的楊永健教授表示:“在研究生階段,更多的是學做人多過於做學問。”他認爲“老闆制”把導師和學生的關係異化了。針對“課題是聯繫導師和學生的唯一紐帶”這一現象,楊教授認爲這是無法避免的。他舉例說在某著名高校遇到過“一個導師帶132個學生”的情況,這不是導師決定的,“尤其是熱門專業,有名氣的老師。”
楊教授認爲研究生“走出去”可以多接觸社會,可以和社會多交流,但必須規範化。
蘭州商學院研究生鄭小強認爲:“是現實的問題和壓力把我們的興趣點引向社會。”所以他覺得研究生的校園文化應該更多地與社會接軌,不能讓研究生“在校園裏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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