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中旬成人高考前夕，教育部聯合公安部等部門關停了100多家助考網站。這些網站涉嫌販賣所謂的“成人高考試題及答案”，並組織大規模替考、出售作弊工具。聯合行動前，一家名爲“助考聯盟”的網站自動關停。網站老闆秦哥(化名)退出了這個行業。從事這個行業兩年，秦哥的存款就接近7位數。出售答案、找槍手替考收費是“助考聯盟”的主要獲利方式。
監管部門對這類助考網站能做的是關停，但很難處理幕後操作者。如何根除助考網站和“槍手經濟”仍是一個難題。
一個緊張的考試日
10月14日下午4點，距成人高考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
在朝陽區大屯的家中，秦哥緊盯着電腦屏幕，QQ對話框點開又關上。旁邊的槍手小A不斷擡腕看錶。小A事後向記者描述說，秦哥和他當時都有點着急，但除了等待，他們什麼都做不了。3分鐘後，QQ響了，秦哥立即點開對話框，傳來的是英語選擇題的答案，共有55題。秦哥很快瀏覽了一遍，看了看時間，又等了五六分鐘，這纔將答案轉發到了名爲“07成考”的QQ羣。
QQ羣內有秦哥50多位全國各地的“顧客”，顧客們以每科600元或800元的價格從秦哥處購買了此次成考各科的答案。將答案發到QQ羣后，秦哥給守在豐臺的助手阿華打了個電話，囑咐他考試後打車把三名學生接到簋街吃飯，隨後再送回學校。
三名學生是秦哥爲這次成考找的3名槍手，從報名開始就頂替了“顧客”，拿着僞造的證件參加考試。秦哥事後告訴記者，爲了三人能發揮好，他專門在考場附近賓館開了房間供三人休息，並由助手阿華全程照料。
“第一場考試最緊張，如果當時不被發現，後面幾場就沒問題了。”秦哥說，頭場考試他幾乎一直在和場外的阿華通電話。
有時候覺得自己組織槍手考試太麻煩，就直接從關係好的大助考網站買答案。大助考網站會組織高手進去考試，再把答案弄出來，一般8000元一科。秦哥說，他只要把收到的答案再轉發給顧客就行。至於怎麼把答案再送到考場內，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秦哥的助考業務
25歲的秦哥身上還帶着很重的學生氣。兩年前大學畢業後，他開始經營名爲“助考聯盟”的網站。他說，比起直接叫“槍手”，圈內人更喜歡自稱爲助考。
在“助考聯盟”網站首頁上，除了介紹“業務”外，還登有各類考試的信息及有關考試的各種新聞。網站首頁上標明瞭“2007年服務項目”，共有30多項。從計算機等級考試、公務員、自學考試、成人高考、英語四六級、研究生考試等全國性考試，到註冊稅務師、註冊會計師、司法考試等各行業的職稱考試，除了寒暑假外，每個月都會有數項考試，貫穿全年。
秦哥解釋說，這樣看起來專業一些，更具有可信度。幾乎每個助考網站都會將一年中比較重要的考試全都列在服務項目上。爲了更好地吸引顧客，秦哥還花1000多元爲網站購買了一級域名。
作爲圈內中等的助考網站，“助考聯盟”只有三個人：秦哥負責網站建設，和顧客聯絡，尋找槍手以及維繫與一些大的助考網站的關係；助手阿華主要做一些接送槍手的雜務，秦哥太忙時阿華也會幫着通過網絡和電話“接待顧客”；秦哥的女友負責網站的財務。三人中，秦哥女友有工作，其他兩人爲專職人員。
秦哥的網站主要提供兩種業務——出售考試答案以及介紹槍手。
出售答案的模式很簡單，一般是向大的助考網站購買答案，再出售給需要的考生。
比起出售答案，秦哥更喜歡槍手業務，儘管每次收費的一半都要給槍手作爲報酬，再加上辦理各種假證件及開房、吃飯等費用，利潤只有三成左右。秦哥解釋說，槍手業務可以讓網站迅速出名，並長久地保持知名度。
充當槍手的多是大學裏成績優秀的學生。秦哥通過朋友介紹、上校園網發帖等形式招募。遇到四六級考試時就直接找朋友聯繫高校外語專業一個班的幾十名學生。目前秦哥手頭有五六名比較穩定的槍手，一個人可以應付幾項考試。
助考兩年獲利近百萬
不是每一項考試都有顧客，秦哥說，需求較多地集中在計算機等級考試、自考、成考及四六級這樣考生衆多的考試。每年有十多項，平均每月都有這類的考試，大量的考生有購買答案的需求。
對於一些專業性很強且通過率極低的考試，比如註冊會計師、司法考試等，有需求的考生很少。這些考生基本上都已工作且收入不菲，因此請槍手的費用極高。秦哥說，目前的價碼是註冊會計師通過一科一萬元(共有5科)，司法考試則是4—5萬元不等，這些考試也是他們準備的重點，需要掌握幾名有把握考過的強力槍手。
從大網站購買答案，每科一般8000元，按照這個成本計算，一次考試一般有30人購買答案，就能夠回本。秦哥說，按照“行規”，顧客一般在考前付一半定金，考過後再付一半，如果答案不能確保對方及格，則需要退還定金。考前付全款的顧客，可以享受5—7折的優惠。在“助考聯盟”成立初期，爲了打出品牌，也曾有幾次考後付全款的例子。
爲防考後欠賬，購買答案的顧客都必須提交清晰掃描的准考證、身份證、工作證或畢業證等證件，並提供實名手機號碼，前段時間還推出了視頻驗證。“其實就是給對方一些壓力。如果要真賴，也不會怎麼樣，畢竟這種交易需要相互信任。”秦哥說。
更冷門的一些考試，通過率較高或監考不嚴的專業性職稱考試，找到助考網站的考生很少，因此秦哥一般都不會常備槍手，偶爾有需要就現找槍手。這時，秦哥會和一些關係好的助考網站互通有無，算是幫忙或只收幾百元的介紹費。
在助考圈子裏，是否敢接高考的活，是衡量助考集團實力的標誌之一。“助考聯盟”曾接到過高考方面的助考諮詢，但被秦哥婉拒。
在秦哥的一個賬本上，記錄着每次考試後的收益。今年利潤過萬的考試已達到了12項，收入最多的是6月份的英語四六級考試，達6萬多元。從事助考兩年，秦哥的存款將近7位數。
關停難以根治助考
成人高考前夕，秦哥關停了“助考聯盟”。最近被相關部門封堵、刪除的助考類網站太多，秦哥說，和幾個關係較好的網站交流後，他決定將網站關閉，不再接新業務。
秦哥的擔心隨後被證實。10月15日，成人高考結束後第二天，教育部新聞發言人王旭明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在成人高考前夕和考試期間，教育部聯合有關部門，在全國範圍內共查處涉嫌販賣所謂“成人高考試題及答案”、組織大規模替考、出售作弊工具等網上有害信息一千多條，涉及“北華槍手網”、“中國答案網”、“華夏助考網”等100多家網站。
秦哥說，查處前，全國的助考網站大概有幾千個，北京也有一百多個。排除騙子網站，以及一個助考集團有好幾個網站的情況，比較穩定的助考集團總數不會超過100個，北京佔了二三十個。風暴過後，仍可登錄的網站不到原先一半。
記者從網上查詢到，目前仍然運作的助考網站有：零點助考網、華中誠信助考、中國考試答案助考、西北助考網等多家網站。教育部新聞辦的一名工作人員表示，教育部對助考等舞弊行爲以及助考網站非常重視，已聯合相關部門進行了清理查處，並將持續長時間打擊。
據瞭解，教育部門對助考網站的打擊手段，多爲聯合公安、電信部門對網站進行關停。今年10月中旬對100多家助考網站的處理中，並沒有網站經營者被追究刑事責任。
秦哥說，他曾對相關法律做過“專門研究”，結論是——目前並沒有針對“槍手網站”、“助考網站”的明確法規條文。“只要槍手不在考場被抓現行就行。”即使槍手失手，也不會牽涉他們這些幕後操作者。秦哥解釋說，他提早和槍手、顧客達成協議，一旦槍手失手，槍手會說他和顧客是直接聯繫的。
10月份以來，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信息與安全監控處也發現7個涉及成人高考的有害信息網站，分別做出封堵和刪除處理。該處一名工作人員接受採訪時稱，因爲無法判定這些助考網站是否真幫助考生進行了舞弊，因此只能對網頁進行處理。
封堵和刪除顯然不能治本。秦哥說：“網站關了重新買個域名，過兩天再開就是，資源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