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資料,我幾乎符合一切注意力不集中的特征:難於長時間地把注意力集中於一件事情上,易衝動、易分心、沒耐心、追求瞬間滿足,注意力短暫而強烈,雜亂無章,有錯誤的時間觀,很難遵照指示做事……我就是注意力不集中的典型。
我上小學的時候,有個老師專門盯那些走神兒的學生,上課的時候誰眼神稍微漂移不定,腦袋就要挨黑板擦砸。我沒挨過黑板擦,因為老師不砸女生,但我經常莫名其妙地被老師點名,久而久之我懷疑老師恨我。我很害怕,也很擔心,每天上課都提心吊膽地看著老師的臉和黑板,但課的內容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老師的面部表情和一張一合的嘴巴上:我琢磨著那嘴脣的形狀究竟什麼時候纔會變成我的名字。
我想,注意力不集中和缺乏意志力是有直接關系的。我曾因為注意力不集中而錯過了很多改變我人生的機會:如果6歲的時候每個星期日我能在鋼琴椅子上坐兩個小時,我現在也許是個會彈鋼琴的淑女,可惜我只堅持彈了半個月;如果9歲時我能在畫板前坐上4個小時,我現在可能會成為一個纔華橫溢的畫家,可惜那個美術班我半年纔去過3次,最後一次去的時候,老師讓畫自行車,我把老師凹凸不平地畫了下來,老師說我畫流氓畫……記得有一篇報道說:『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無論是工作還是學習,患有此癥的人,重則影響身心健康,應該到醫院接受治療,輕則影響學習成績和工作效率,一般不會成為一個成功的學習者,事業上也不會成為一個成功的工作者。』社會輿論認為『它』是一種病了,它是病嗎?病到影響我的身心健康、讓我一輩子失敗了嗎?
我承認我的失敗,我的失敗就在於從小就認可並接受了老師和家長們的批評,當他們質疑我的時候,我也變得不信任自己,越來越軟弱。我一直希望得到老師的認可,希望他們能表揚我上課認真聽講、積極完成作業,可悲的是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總是同意老師們對我的看法。我同樣同意父母對我的看法,所以我總是後悔自己沒能成為一個會彈鋼琴的淑女或者一個纔華橫溢的畫家。
大人們霸道固執地看待一些問題的時候,總是看不到問題的另一面,而孩子其實是最脆弱、最輕信別人的。當我逐漸成熟,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孩提時候的後悔和懊惱便不再有那麼強大的影響力了:我沒有彈鋼琴,但我擁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游玩;我沒有成為一個畫家,但我獲得了大量時間去看漫畫——這不是找借口,也不是自暴自棄,也許多少有一點自我安慰,但我滿意這種安慰,只有這種安慰纔能使我兒時的創傷慢慢愈合。
也許有人質疑,游玩和漫畫能帶給我什麼?短暫的快樂能對漫長的人生起到什麼作用?我沒有充足的自信回答這些問題,我只是走在我自己追求的道路上,我並不知道這條路最終會通向哪裡,但至少,這一路上的風景是美好的。
在我認可了自己的同時,我仍然憧憬著做一個注意力集中的人、一個意志力堅強的人。我始終認為,有了這種品質就等於有了一切,纔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但是,沒有它也並不表示失去了所有。人性是軟弱的、善變的,但人生的選擇卻是豐富多彩的,我們應該選擇那些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選擇能夠讓我們相信自己的路。-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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