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新學期開始,北京市9個區縣高中生開始使用『好消化』的北京版語文教材(以下稱新教材),另9個城區繼續使用『不好消化』的人教版語文教材。
新教材已經爭論一段時間了。表面上看,爭論的焦點在金庸的《雪山飛狐》替下魯迅的《阿Q正傳》,其實是對中國語文的一個重新認識,涉及到教材、教學、教改、教育等諸多方面。
『語文』這東西,究竟是語言文字、語言文學、語言文化的統稱或縮寫,還僅僅是三者之一、三者之二,我到今天,概念還是不很清晰。不知道編寫教材的先生們對『語文』的概念是否『消化』了,我准備就『語文』繼續『消化』下去。
新教材編寫組成員之一的薛川東老師介紹,編寫小組特地對魯迅的幾篇文章作了調研,進入中學課堂聽課,看到底好教不好教。最後放棄了《阿Q正傳》、《記念劉和珍君》等雖然經典,但同時也『不好消化』的名篇,很大程度上是考慮了學生們的感受。我估計,《觸龍說趙太後》、《六國論》、《過秦論》、《病梅館記》、《石鍾山記》、《五人墓碑記》、《伶官傳序》、《項脊軒志》等完整的古文名篇被撤下,也是因為『不好消化』的原因。
『好教不好教』是教師的傳授能力問題,『好消化不好消化』則是學生的接受能力問題。古人的文章,包括作古多年的魯迅先生,就今天十六七歲的學生的胃口而言,的確『不好消化』了。『不好消化』並不等於不能消化。四書、五經這一類文言文,曾經是一兩千年中國學子的『語文教材』,究竟是那幾千年中國學子的胃口太好了,還是這幾十年中國學子的胃口太差了,包括老師的胃口,我們就不得而知了。臺灣高中教材在『去中國化』的背景下,文言文比例從65%降到45%,天曉得臺灣學生的胃口的消化能力是如何培養的。
我們常常慨嘆今天的書籍、文章缺乏文采,今天大學的校訓、校歌缺乏韻味,今天的人名、地名過於洋化,今天的歌詞除了口號就是大白話,實在是因為過去幾十年的語文教育出了毛病。《百家講壇》出現的於丹、易中天現象,現在的『國學熱』,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全民性的語文補課。一百年前,《論語》不就是小學生讀物嗎?兩千多年了,哪個小學生沒有自己的《論語》心得?
語文教育的根本,在於讓學生們讀到經過時間淘汰後的經典書籍、文章,有些是必須知道的,有些則是知道了就行。教師的職責不是研究『好教不好教』,而是研究『教好沒教好』,誠所謂『傳道、授業、解惑』也。林彪當年有句名言:『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暫時不理解的在執行中加深理解。』套用他的話,語文的東西,理解的要學習,不理解的也要學習。暫時不理解的在今後的學習和生活中加深理解。96歲的楊絳老人,在她上個月出版的新書《走在人生邊上》,記述她九歲時有位勞神父送她一盒巧克力,用十七八層廢紙包著,還給她講了一個故事。故事比較長,我就不轉述了。楊先生說,她九十歲時,一人躺著,忽然明白了勞神父那個故事的用意。語文的奧秘,九歲時聽的,也許九十歲纔能明白。可是,假如因為你九歲『不好消化』沒有讓你知道,甚至都沒聽說過,你就是活到九十歲,又能『消化』什麼呢?『好消化』的快餐,無論是盒飯還是自助形式,都屬於吃得快、拉得快的『垃圾食品』,營養有限。(作者蘇文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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