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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在一家外企上班,每天要從蘋果園坐1小時左右的地鐵到四惠。早晨出門前,栗子都會從書架裏抽一本書,好在地鐵上“KILL TIME”。這天她拿的是《永別了,武器》。那是她高中時代讀的第一本海明威,當時包上的白色封皮至今還保留着。“這下地鐵裏的人不會知道我熱愛文學了。”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一次在地鐵裏看張愛玲,被旁邊一個狂熱的“張迷”瞟見了,這一“瞟”不要緊,立馬遇見知音一樣拉起她說個沒完。悶熱的地鐵車廂裏,就只有她倆的聲音在車廂上空飄蕩,周圍人投射過來的奇怪眼神,讓栗子覺得一陣一陣冷。這真不是個愉快的回憶。
終於到了單位,又在電梯裏碰到了同事“包打聽”,無比八卦的同事對栗子手裏包了封皮的書很感興趣。
“看的什麼書呀?”
“海明威,瞎看着玩兒。”栗子咕噥着,她覺得自己說完臉就紅了。
“嘿,文藝青年呀。”
出電梯時栗子恨恨的,心裏想:你才文藝青年,你們全家都文藝青年!
文藝青年是栗子最不能接受的稱呼。文藝青年給她的印象,總是穿着喇叭褲,戴着大眼鏡,走路會撞電線杆的那種人,這跟時尚隨性的栗子可不一樣。高中時,她就因爲怕被人說是文藝青年,文科成績數一數二的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理科。讀了兩個高三後終於被一個二類大學的化學系錄取了。
進入大學之後,栗子很快就戀愛了,發誓不找文科生的她卻喜歡上了中文系的馬克,好在“他跟那些‘事兒事兒’的文科男生不一樣”。
馬克當然不一樣。他堅持早起、天天跑步、眼神堅定,最要緊的是,帥帥的馬克不會唱流行歌曲、不擺弄吉他,更不會寫酸酸的詩獻給女生。
儘管曾經還做過學校文學社的社長,可馬克一點兒也不懂得浪漫。
馬克最愛訂計劃了,這讓他有點社團大管家的意思,現在那些社團裏寫“酸詩餿文”的社友回憶起來,如果不是馬克總在後面催促着組稿、徵文、編版、付印,文學社的刊物《玫瑰園》也許就成不定期年刊了。
“打動我的可能就是他的不懂浪漫吧,這點挺像理科生。很有安全感。”
在文學社的社團規定中,馬克還專門加上了“社團成員之間不得戀愛”這一條。大四他離開了文學社,開始了和社團新任主編栗子的八年戀愛。
這八年中,栗子從沒有收到過來自馬克的玫瑰花,“玫瑰花的花期太短了,還不如買紫色勿忘我,過了花期做成乾花插在家裏也行啊。”這就是馬克的邏輯。
每到情人節,馬克會買來最大包裝的德芙巧克力。“兩塊90克的巧克力要22元,爲什麼不花19元買一個160克的呢?”
結婚之後,只要和馬克一起逛超市,生活用品都買“家庭裝”,洗衣粉買回來的一定是2公斤的最大包,洗髮水、護髮素也一定是超值家庭裝。栗子的媽媽對馬克十分滿意:“這孩子多會過日子,比你還像學理科的。栗子學着點兒。”
如今馬克是一家報社的主任編輯,工作中的他像工程師一樣堅持着很多標準。看稿子的時候,經常能聽到他說:“這個導語太長了,超過一百字的導語還叫導語嗎?”
覈算部門獎金時,他總能精確到小數點後的第二位。部門同事之間出現問題,馬克總能第一時間找出主要矛盾,“像外科醫生一樣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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