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生在參加跑步接力比賽。張煜/攝

　　小學體育老師，並不是1987年出生的張煜理想的工作。可最近，他卻因一組小學生在體育課上和校園裡盡顯純真的照片，成為風靡微信朋友圈的『最會攝影的小學體育老師』。

　　在照片明暗交替的光線裡，堆高了的仰臥起坐的綠色墊子、操場上濕潤的紅色泥土、跑道上泛著細微波紋的水窪、裂了縫的水泥球場以及瓷磚線在折射下變得蜿蜒扭曲的藍色游泳池，都成為映襯孩子的笑臉、騰空的身影、不合身的運動服和偶爾『開小差』的背景。體育課在被定格的一瞬間顯得熟悉而生動，但對拍攝這些畫面的張煜來說，更鮮活的是孩子在體育課上表現出的快樂與童真，這常常讓他想起兒時的伙伴、奔跑的村道和鄉間小路和大家一起抓過小魚的溪流，『看到孩子們就想起自己的童年，這也是一種鄉愁吧。』

　　然而，在一開始，對於給小學生當體育老師，張煜的內心是拒絕的。

　　2011年，來自浙江的張煜從西安體育學院運動訓練學專業畢業，一直癡迷於短跑的他，希望能成為一名高中體育教師，『最好能帶領想考體育類專業的學生訓練』，在他的藍圖裡，曾經看著博爾特的視頻、對著鏡子瘋狂練習擺臂的日子，雖然沒能讓他登上最專業的賽道，但還是有希望去影響或改變別人與跑道的關系。然而，幾經周折，他最終被分配到一群『喊集合都喊不齊』的小學生堆裡，競技訓練的心得，幾乎毫無用武之地。

　　『立正3分鍾都難。』浙江衢州市新華小學，張煜面對50多個二三年級的孩子，『角色有些沒轉變過來』，他對小學生好動、注意力難以集中等特點幾乎沒有任何准備，便采取了十分嚴格的態度去完成體育課，『當時一意孤行，一定要紀律好纔能上課。』結果兩周下來，有家長去向校長反映『這個體育老師怎麼上課和軍訓一樣嚴肅？！』不少學生見到他，常常扭頭就跑，他們覺得這個老是『沒有笑臉，感覺有些怕。』

　　當成就感與他漸行漸遠的時候，一個資深教師的話對張煜起了作用：『你很像是教練員在上課，但小學生不是運動員。』

　　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堂課，張煜決定向學生道歉，這一舉動讓很多女生濕了眼眶，從此，主動和張煜打招呼的學生慢慢多了起來，但最重要的是，張煜意識到『小學體育老師，要把課上得很精彩並不現實，但我要盡量讓他們開心，積極主動地去完成一堂課。』跳繩、帶學生做游戲，張煜盡量減少課標給學生帶來的壓力，『學生已經為文化課考試忙得暈頭轉向了，希望在孩子唯一能玩兒的體育課上，不要有那麼多測試和標准。』

　　去年7月，張煜攢夠錢買了一部iPhone5s，從未學過攝影的他，卻在手機小小的鏡頭後面發現了全新的世界。在『課上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的時候，張煜腦子裡常會湧現出一些定格的畫面，有時他就靜靜地在旁邊看學生嬉戲，然後去觀察那些充滿天真的細節。雖然常有拿起手機拍攝的衝動，但顧及到其他孩子的安全，張煜還是把想法留到課下，請學生『重現』一些片段，或等別的老師上體育課時再去拍攝。

　　『二三年級是孩子最萌、最願意上課、最活潑的時期。我拍照的時候，孩子們都很樂意在我面前展示，需要擺拍的時候也很配合。所以抓拍、擺拍都是他們真實的一面。』在學校操場的白牆前面，張煜舉著的手機後面常常圍著一群學生，『有些孩子不好意思跟我說，我就主動問他「等下幫你拍一張好不好？」』被問到的孩子有的不作答，可當上一個『模特』剛走開，他們便會馬上出現在張煜的鏡頭裡，眼神中有掩不住的羞澀和期待。

　　在張煜比較得意的照片裡，有一個小男孩在樹蔭下閉著眼睛仰著頭的畫面，這張照片被人做成了巨幅海報，張煜把它送給了這個上一年級的『小主角』，『他拿到海報時的興奮，讓我很有成就感。』這組照片被推送後，張煜的微博粉絲從200多迅速漲到了兩萬多，但為人所知的是他附上的網名『張內咸』，『「內咸」是魯迅的《吶喊》少兩個「口」。』至於體育老師張煜，還在手機鏡頭的後面，繼續記錄著他的體育課。